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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朝老臣,此時心境復雜,目光或規矩垂首,或落在那殿中唯一跪著的人身上,有同情,有不忍,也有些……兔死狐悲。
徐太傅被責令閉門思過,徐華纓被令跪三日宗祠,徐士欽被從工部調去了禮部,正四品降陟為從四品。
有人嗅到了些風雨欲來的傾勢,關閉門窗,縮起腦袋,有人卻是摩拳擦掌,恨不得放兩串爆竹慶賀。
散了早朝,徐鑒實摘下官帽,步行回了府。
華纓沒跪過祠堂,祖父不會這般罰她,爹爹更不會,她跪在蒲團上,呆呆的看著供桌上阿娘的牌位。
她生來便順遂,除卻阿娘走得早,她都沒記住阿娘是何模樣呢。
可爹爹疼愛她,祖父亦是,嬸娘二嬸一家也待她極好,就連姚家表姐和表兄都對她與阿敏無甚不同,多有照顧。
她不在汴京長大,跟著爹爹游山玩水,不受拘束,祖父雖是要她讀書,卻也從未斷了銀錢,不嘗疾苦??山袢找蛩剩娓副怀庳?,閉門思過,二叔被降陟,在朝中艱難……
一滴清淚自眼角滑落,華纓咽了咽喉嚨,忍下了泛起的酸澀。
是她錯了,她忘了權勢威嚴。
說什么‘以民為本,社稷次之,君為輕’,都是狗屁!
那些權貴就是要百姓敬畏,裝什么仁愛!
都是騙子!
堂中跪著的少女低眉耷眼,沒察覺院中輕巧如貓的腳步聲。
小太監扒著門扉,低喚:“徐大小姐……”
被喊的人回首,眸底猩紅,目光如炬。
甫一對上,小太監張著唇愣怔了下,片刻,悄悄的咽了咽口水,小聲說:“徐大小姐,官家說,不用跪著……”
“我沒見過官家,也自與官家說不上話,你若有事,便去尋我爹爹和祖父說。”華纓冷淡說罷,轉回了身。
小太監欲言又止,縮著膽子又貓悄兒的走了。
不多時,院中響起了一道腳步聲,似因詫異,語調輕揚:
“喲,當真跪著啦?”
被打趣的人沒動,便是連頭都沒回。
徐九渙心里咯噔一聲,快步入內,彎身湊去瞧,便見閨女哭得鼻子都紅了,登時愣住了。
華纓看見他,嗚咽一聲,再也忍不住,一腦袋扎進他懷里,哭得抽噎,“爹爹……嗚嗚嗚……我想回嶺南了……”
第30章 荔枝。
華纓沒這樣哭過,阿娘去世時,她還是個襁褓奶娃娃,稍大些,知曉人家都有阿娘,她的阿娘不在了,也只偶爾在被窩里抹抹眼淚罷了。
哭得發顫,委實少見。
徐九渙環著她,聽得這哭腔嗚咽的一句,大掌拍拍她的背,問:“想嶺南的荔枝了?”
人家哭得正傷心,他偏是打岔。
不消片刻,只覺胸口衣襟濕透,他輕嘆了聲,“當真是委屈了,哭成這模樣,給你娘看見,夜里怕不是要來夢里揍我了?!?
嘴上不著調的渾說,手卻是一下一下的輕拍哄慰。
祠堂靜悄悄,近晌午的日光明媚,灑落在庭院,只能聽見姑娘抑制不住的哭聲。
良久,哭聲漸止,一聲聲的抽噎攪人心口。
徐九渙慣得厲害,垂著眼瞧她用自己的衣裳擦臉,大手在她腦袋上輕拍了兩下,“你祖父又不怪你?!?
只這一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有決堤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