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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廊下出來,丫鬟心疼道:“小姐明知老爺聽不進去話,滿心都是楊姨娘那母子倆,又何必來挨罵?”
“他聽進去與否,我都得說,”蘇扶楹垂著眉眼,接過丫鬟遞來的披風穿好,“我是鎮國公府的大小姐,這身份不是自個兒的,是家族給的,倘若哪日……”她話音稍頓,仰首看向清泠泠懸于天幕的月,“哪日沒有了,我便什么都不是,男子尚可科考,博個功名,將來也能出人頭地,受人尊崇,我除了這個出身名門,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能做。”
“小姐怎的這般想,您是國公府嫡出的大小姐,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娘娘又疼您,這已經比許多貴女都尊貴了。”丫鬟細聲安慰。
蘇扶楹不置可否,又望了片刻月亮,道:“回去吧。”
翌日早朝,天色漆黑。
徐鑒實今早來得遲些,穿過人群,立于群臣之首,將身上倒春寒的披風解了遞給殿前的小太監,整理衣冠,只待進殿。
“聽聞昨兒你家長子將鎮國公告去了刑部衙門?”有人立即湊過來八卦問。
汴京城中哪里有秘密?
丁點風吹草動都得人盡皆知。
昨日刑部的人親自登了鎮國公府的門,這可比鎮國公去徐家拍門惹人注目的緊。
這不,今兒一早,鎮國公府左鄰右舍的說上一嘴,便傳成了鎮國公被刑部抓了。
“一點小事,勞煩掛念。”徐鑒實淡聲道。
他不說,有的是人說。
身后幾道粗亮嗓門兒,是與蘇余興廝混的酒肉朋友——
“豎子無禮,老子也不是個東西!”
“誰說不是?那丫頭蠻橫,將人踹斷了腿,那當老子的,還倒打一耙的將人告去衙門,要我說,就該將那丫頭也斷一腿才好!”
“說什么清貴,我呸!”
徐士欽自后面走上前,面容端肅道:“幾位將軍若是對刑部大人斷案有微詞,等會兒早朝,盡可與官家稟明。指桑罵槐,含沙射影,乃小人行徑。”
“你!”
“仲興,”徐鑒實沒回頭,沉聲道:“站回去。”
徐士欽朝老爹作揖,身姿凜凜的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這一爭執,倒是使得殿前安靜了下來。
直至進殿——
“大清早的,殿外喧嘩什么?”昌隆帝皺著眉不悅道。
底下一眾文武官員,皆低著腦袋不吭聲。
鎮國公氣不順,瞪了眼徐士欽,又看了眼昨日斷案的刑部侍郎,出列昂首稟道:“啟稟官家,方才是在說,徐太傅家孫女,踹斷了我兒的腿之事。”
底下眾人目光交匯,竟是生出些精神抖擻來。
昌隆帝聽罷,片刻,瞧向了首臣,道:“徐太傅的孫女,可謂彪悍。”
于閨閣女子,這話不似夸贊。
金殿中瞬間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輔佐過兩位帝王的人,此時掀袍跪地,頓首:“臣惶恐。”
“太子是儲君,便是要臣民避讓又如何?徐大小姐竟是將鞭子揮到了太子跟前,眼中可還有天威?”昌隆帝肅色道,“太子仁慈,視民如子,不忍興師動眾,因昨日之事,且自請跪去宗廟,太傅,你將太子教得太過心慈手軟了。”
這番話好似一記重錘,落在了那頓首之人身上。
殿中文武眾人,便是連呼吸都放輕了甚多。
昌隆帝平易近人,這幾年尤甚,莫說這般當眾斥責,便是與誰語氣重些都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