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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陽光被厚厚的霧霾遮擋,只給下界的凡人們投射下一片霧蒙蒙像過了濾鏡的光。
傅昭陽脫了白大褂去食堂吃飯,遇到一同下了手術與他前后腳進來的陸友良,遠遠叫他:“小傅,這邊。”
傅昭陽手里拎著打包好的蓋澆飯走過去,看到陸友良對面坐著心外科主治管寧,打了聲招呼:“管醫生也在。”
“嗯。”管寧點了點頭,很害羞似的,他長得斯文秀氣,人又靦腆,很多醫生護士都玩笑叫他院花。“我也剛下手術,聽陸主任說你們那邊收了個明星?”
“啊,躺在病床上也不像個明星了,就是個肉體凡胎。”這話也不知是說給別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他說完,又看向陸友良,拎了拎自己手里的蓋飯盒子說:“師父,我先回去了。”
陸友良知道他昨晚上值夜班,便點點頭:“回去補補覺。”
傅昭陽回宿舍的路上一邊走一邊猶豫著要不要給傅朝暉打個電話,手機拿在手里,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閃著‘皇太后’三個字。他看著輕輕嘆了口氣,舍生取義一樣接起來,喊了一聲:“媽。”
“吃飯沒有?”那邊問。
“還沒,打包了盒飯,正往宿舍回。”
“昨晚不是值夜班嗎?白天沒休息?”慕青對傅昭陽的行蹤了若指掌,鮮少有失誤的時候。
“早上急診室來了個摔斷腿的,缺人,把我叫過去了,跟我師父又站了臺手術。”傅昭陽說:“剛得空兒,一會兒吃完飯補補覺。”言下之意是如果沒什么大事,就不給太后娘娘請安了,最近慕青三天兩頭給他安排相親,逼得他輕易不敢回家。
到底血濃于水,慕青聽他這樣說,才答應了:“哦,那你回去趕緊睡一會兒。”接著又補了一句:“晚上我幫你安排了個約會,八點在人民廣場旁邊那個月半彎,到時候拾掇利索點兒。”
“不去。”他皺著眉沒好氣說了一句,慕女士年輕的時候也是挺通情達理的一個人,自打過了五十,不知道是更年期還是怎么的,瘋狂沉浸在各種保媒拉纖的活動中無法自拔。“以后這種好事兒您也多想想我哥,我才二十五,他都二十八了連個戀愛都沒談過,多可憐。”
“胡說,你當我不知道?你哥高一的時候逃補習班去跟小姑娘約會,是不是你幫他打的馬虎眼?”慕青說:“我不操心他,就偏心你,還不偷著樂吧,廢話那么多。”
傅昭陽掛了電話,皺著眉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氣,輕輕罵了一句:“操。”
他暫時還不想對父母出柜,但不出柜不代表要結婚生子糟蹋別的女孩子的青春,反正家里還有個顧朝暉,再者他們家也沒皇位要繼承,就算真生了孫子,在他們家這種學習氛圍濃厚的家庭里,也就是個當孫子的命。
傅昭陽想著,大概真是到了要出柜的時候了。
老傅同志在大學里教課,常年跟年輕人混在一起,思想相對開放,又一輩子跟書本打交道,倒是很好說話,就是太后娘娘太難打發。慕女士脾氣本來就爆,天天坐辦公室跟一群體制內的老婦女們在一起,除了保媒拉纖就是比誰家的老公兒子有出息,比輸了就氣得回家逼傅昭陽背新課標超綱的課文。
天知道小學初中那段時間傅昭陽是怎么過來的,相反傅朝暉就好過很多,天生長著一張欺騙性強的小白臉,嘴甜的像磕了兩斤白糖,上輩子大概是巧嘴八哥兒托生的。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哥學習好,常年霸占學校第一的寶座,對比著傅昭陽只要一跑出班級前十就得挨揍。
天空的顏色比十分鐘前顯得更加灰暗。
傅昭陽拎著盒飯回宿舍胡亂塞了一半,洗過澡倒在床上。疲憊到極點的身體提前進入了睡眠狀態,腦子卻異常清醒,古玉衡的臉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從少年到現在,包括他演過的每一部電視劇、廣告的畫面……
第2章
傅昭陽一覺醒來已是黃昏,手機叮呤當啷響,恍惚中他還以為是鬧鐘,剛準備摁了,瞇著眼一看,上面寫著傅朝暉的代號——‘撿來的哥’,于是撐著胳膊從床上坐起來,喂了一聲。
那邊大概正在路上走著,聲音有點喘,帶著笑意問他:“剛醒?”
“嗯,剛下課?”傅昭陽半裸著上身,用手撓了撓發頂。
“嗯,媽剛剛給我打電話了,說晚上又給你安排了相親。”傅朝暉聽筒那邊遠遠傳來學生打招呼的聲音,叫他傅老師。
傅昭陽聽到了,揶揄他:“傅老師打電話來是做好替我相親的準備了?”
“咱媽專門警告我,不準替你去相親。”傅朝暉聲音樂滋滋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認命吧。”
傅昭陽只穿著一條短褲下了床,光著腳走到客廳去灌了半杯水說:“你別得意,過兩天薅根兒頭發去化驗,你指定不是媽親生的,一般人對撿的孩子都客氣,你比我還大三歲呢,馬上就奔三的歲數了,她一點兒也不著急,很能說明問題。”
傅朝暉笑著嘖了一聲:“你思路不對,關鍵問題還要往自己身上找,哪個兒子活了二十五年身邊連個母蒼蠅都沒飛過,當媽的都得著急。”
他的聲音過了電傳過來,一針見血地指出要害,傅昭陽半晌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抿了抿嘴重新開口:“不提這茬兒了,那個……我正好有個事兒跟你說。”
“從小到大沒見你這么靦腆過,準備跟我告白啊?”
“……”暮色四合,晚霞在天邊染上墨色,眼看就要溜走。傅昭陽一下子又不想跟傅朝暉說這件事了,古玉衡頂多在醫院里住半個月,他連主治大夫都不是,這么多年也沒來往過,特意提這一句顯得他好像很在意似的,想了半天,最后無甚誠意的順著傅朝暉的話說了句:“嗯,我愛你。”
“……弟,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兒了?哥也愛你,你別憋在心里,一定跟哥說……”傅朝暉神經病又犯了似的。
“傻逼。”
兩人掛掉電話已經七點十分,傅昭陽一陣風似的洗完臉,胡亂撈了件衛衣套上,步行到廣場時,禮堂上的大鐘剛過四十五,還有十五分鐘。
月半彎的窗子里閃過曖昧朦朧的光,兩相照面的時候,雙方都有些尷尬,但姑娘是美的,略含羞澀的看著他,涂著櫻花粉唇彩的嘴巴囁嚅半晌,才開了口:“你好。”
傅昭陽半點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尷尬地坐下,端起茶杯時又像回到醫院里坐診的樣子,公事公辦地說:“你好。”
燭光映著美人的臉,卻無半分旖旎,傅昭陽只琢磨著,這個款式要是當他嫂子大概會合傅朝暉的胃口,自古以來的太后娘娘都愛亂點鴛鴦譜。
靜默的空氣在兩人間晃蕩了三分鐘,傅昭陽喝了半杯綠茶,對面的姑娘終于受不了這氣氛開了口:“聽阿姨說你是醫生?”
“對。”傅昭陽中午那點蓋澆飯早就在胃里磨完了,此時腹內空空,腸子纏在一起造反,他又不想在這兒吃飯,怕姑娘誤會他要長談,只能忍著。
“你們醫院里平時遇上形形色色的人,挺有意思吧?”
“還行,人多,顧不上觀察他們有沒有意思,只想著看病了。”
兩人不尷不尬又聊了幾句,他的回答明顯敷衍,并且隨時一副站起來就走的架勢。姑娘看出來了,半晌說:“挺晚了,今天先這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