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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后,戚氏提出要守歲,薛芝才懶得守,她與裘氏說過后,便帶著羅定妍,施施然離開了。
戚氏盯著她的身影,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有朝一日,我一定……”
“嫂嫂。”羅定妍胖乎乎的小手被薛芝牽著,她仰頭看著薛芝,聲音軟糯干凈:“方才你們在說什么?怎么我一個字也沒聽懂?”
薛芝看著前邊兒,避重就輕道:“有人送禮來了,咱們家得回禮去。”
她低頭看著羅定妍圓潤飽滿的臉頰,笑著捏了捏:“今晚是除夕,可是要守歲的,妍姐兒要守嗎?”
羅定妍搖搖頭:“我不要。”
薛芝逗她:“為什么不要?是不是因為困得慌?”
粉團子再度搖搖頭:“有一次哥哥被祖母打得很厲害,到處都是血,那日是除夕,從那以后,我就再不喜歡除夕了。”
薛芝慢慢斂了笑,少頃,她問:“祖母去哪里了?”
她是聽說羅家有位老太太,只是不在府上,好似是在哪處莊子上,連羅定春成親那日都沒有回來。
“我不知道祖母去哪里了。”羅定妍嘆了口氣,她皺著眉頭,小大人般:“我只是希望,祖母千萬莫要再回來。”
“祖母不喜歡母親,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哥哥。”
她說著說著,眼里就包著淚:“她是壞人,妍姐兒不喜歡她。”
薛芝朝后使了個眼色,便有奶娘上前,將羅定妍抱了起來,溫聲哄著她。
哄著哄著,小姑娘就來了瞌睡,奶娘抱著她離開了。
薛芝接過小蠻遞過來的手爐,一臉若有所思。
“奴婢之前還覺得奇怪呢。”小蠻嘟囔:“既然府上沒有長輩在了,為何羅家這三房還不分家?等什么呢!如今經這一提,我才想起來還有位老太太。”
不止是她,就連薛芝也以為羅家上邊兒沒有長輩了。
聽羅定妍的話,似乎這位老太太不是個好相與的,曾經還打過羅定春。
不知道,這羅老太太和康老太太比起來,哪個更難對付?
薛芝想著想著便走神了。
澹臺雯忽然飄了過來,一雙流著血淚的眼空蕩蕩,沒有眼球,駭人卻又無端生了兩分凄涼。
薛芝看著她,忽然問:“你委屈嗎?”
倏忽起風,小蠻背后發涼,她往薛芝身邊靠了靠,苦著眉眼問:“奶奶,您跟誰說話呢?您別嚇我,今個兒可是除夕夜。”
薛芝轉頭,見她一副慫樣,便笑著伸出手,用力戳了戳她的眉心:“瞧你這出息,一點兒也比不得丹書沉穩。”
小蠻嘟著嘴:“奴婢就這性兒,奶奶不也喜歡得緊?”
薛芝笑:“我何時說過喜歡?”
“奶奶不說,就不代表奶奶不喜歡。”
“彎彎。”羅定春站在回廊深處,他穿著一件斗青暗紋印圖鶴氅,眉目深邃清淺和潤,他望著薛芝的目光中,帶著絲絲繾綣和連綿的愛意。
薛芝絲毫沒有察覺,她走近后將手爐拿給小蠻,又將手塞進他的一雙大手中,抱怨道:“吃得太久了,一點意思沒有。”
羅家和她同輩的娘子,都怕她怕得話都說不利索。薛芝想了想,應當是康敏惡名在外,把這些如花兒一樣的娘子嚇著了,可不關她薛芝的事兒。
羅定春將她的一雙纖纖玉手裹在掌心,笑著說道:“就今晚一起吃,明日中午和晚上我們都去母親的院兒里,不與她們一起了。”
他側目看她:“她們欺負了你不曾?”
薛芝得意地揚了揚腦袋:“她們敢欺負我?怕是不能夠。”
羅定春愛極了她的這副模樣,一手將她的手攬住,一手摟過她的肩頭:“只是你要小心,二嬸嬸向來強勢霸道,你幾次三番下她的面兒,想必她不會善罷甘休。”
薛芝哼了一聲:“她只管來,看誰斗得過誰!”
二人一路說笑著回了院子。
待盥洗畢,薛芝坐下,飲下兩口熱茶,五臟六腑都暖和了起來,她轉頭問:“你今日是去查什么案子?”
羅定春扣上衣領的扣子,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拿過長鉗,撥了撥炭火:“長鳴巷的一個寡婦死了,死前被人割了喉管。”
他猶豫片刻,見薛芝一臉認真,便繼續說道:“被人生生剖了腹,取走了腹中的胎兒。”
薛芝驚訝:“胎兒?寡婦竟與旁人暗結珠胎?她好大的膽子,就不怕那些風言風語將她逼死?”
“如今她死了,她的事是不是被眾人說道?”
羅定春凝眉,搖搖頭:“最讓人說道的,卻不是她懷孕一事,而是澹臺雯。”
薛芝眉心一跳,她環視一圈,屋內靜悄悄,沒有鬼魂。
“澹臺雯是誰?她怎么了?”她問。
羅定春解釋了一下澹臺雯的事。
“自她死后,長鳴巷便時常有命案發生,早先長鳴巷還是住滿了人,如今死的死,搬的搬,已然沒有幾戶了,巷子里到處都是空房,將價格降到最低,也沒有人買。”
羅定春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些死了的人,都是和她有過過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