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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連胡子都花白的曾家阿爺正嚴肅地讓葛神棍給他看手相,緊張地問:“我這還能活多少年啊你看?”
葛神棍也嚴肅地問:“您現今有沒有七十了?”
“明年就七十了。”
“那不太行了,頂多再活三十了。”葛神棍遺憾地搖搖頭。
弄得曾家阿爺一愣又一愣,才突然反應過來,哈哈大笑:“你啊你啊,你不是個正經的道士!”
“哎,您別不信啊,這都是大實話。”
他倆身邊,湘姐兒領頭,身后跟著一長串的孩子(包括個子最大的有余),人人都舉著一個竹編的龍舟,在院子里跑來跑去,嘴里還嚷嚷著:“賽龍舟嘍!賽龍舟嘍!”
雷霆馱著麒麟也跟在孩子們后頭跑來跑去,家里熱鬧得像開鍋的水,唯獨驢棚里的十一郎頭戴蟾蜍帽子,安靜悠閑地嚼著草料,時不時還打個響鼻。
有余在院子里跟湘姐兒他們玩,灶房里燒火的自然成了謝祁。
他也綁了袖子,正努力地添柴拉風箱,臉上手上都沾了爐灰,沈渺跟嬸娘們正準備酥鍋呢,回頭一看,好一個大花貓蹲坐在那兒。
顧嬸懷里摟著三顆水靈靈的白菘走進來了,灶間云霧繚繞,她問了句:“大姐兒,這放哪兒啊?”
“嬸娘給我就成了!劉嬸娘勞煩幫我煎些豆腐角來……”
“成,這事兒我擅長。”
“方嬸娘切幾根大筍,哦呦,曾阿婆你削藕可要小心些哦,這個刀子利得很,你可別削著手了……”
沈渺邊說邊往陶甕底鋪層上白菜,等方嬸娘筍切好了,又在青玉似的葉脈上密密排了冬筍片、煎豆腐、煎鯽魚……一層層鋪上各色食材,忽聽得灶房的窗外脆生生喊:“沈家阿姊你猜猜我是誰!”原是古家阿寶舉著新編的艾草龍舟往灶口湊。
沈渺忙用襻膊拭了汗,從蒸籠里揀個棗泥糕子塞她嘴里,故意滿臉猶豫地沉思道:“我猜你是阿弟!”
窗子下立刻又冒出來一個圓腦袋,叉著小腰得意地仰頭道:“猜錯啦!猜錯啦!我才是阿弟呢!”
沈渺忍笑給他嘴里也塞了一個“好了,去玩吧!”
回頭繼續領著嬸娘們做酥鍋。
山東有句話叫:“窮也酥鍋,富也酥鍋”,除了淄博燒烤,酥鍋便是當地最出名的了吧?
酥鍋其實在冬天做是最好的,冬天的白菜最好最甜,每家都有自己做酥鍋的獨特方子,放的材料各有些許不同,但是一定會有白菜、海帶、豆腐、藕、豬蹄、魚,其他的就看家里喜歡吃什么了。
做起來其實也很簡單,鍋底墊個竹墊子,先碼一層白菜再鋪一層其他的食材,一層層往上鋪,鋪到鍋快滿的時候,沿著鍋邊豎著插一圈大白菜葉子,接著把剩余的食材倒里面。
用蔥段、姜片、蒜末和各種大料調好料汁,倒進大鍋里就行了。除此之外一滴水都不加,白菜會煮出來清甜的菜汁,足夠了。
這時候鍋蓋是蓋不上的,但慢慢地白菜會煮得軟塌下去,蓋上鍋蓋后慢慢地燜上一個時辰就能開吃。
沈渺和嬸娘們一邊說笑一邊忙,謝祁因專注燒火太過安靜,漸漸的,古家嫂子和顧嬸娘都忘了這兒還有個男人的存在,又嬉笑著“開葷”了。
等沈渺也笑得前仰后合地時候,突然發現謝祁已經僵在灶邊,整個人都紅了。
她輕咳一聲,假裝自己方才沒有笑過,默默過去看酥鍋煮得如何了。
此時已是戌時,那四周豎起的白菜葉子早已煮得塌了下去,鍋蓋蓋住燜煮半個時辰了,香味也早出來了。
掀開鍋蓋一瞧,琥珀色的湯汁咕嘟嘟冒泡,海帶吸飽了肉汁,豆腐角鼓脹如金元寶、燉至酥爛的鯽魚、肘子酥爛得筷子一碰就化,酸甜咸香的素菜與濃郁的香油味兒……
嬸娘們也跟著圍上前來,望著滿滿一鍋燉得酥爛的食物,各種蔬菜肉類浸滿了濃郁的湯汁,各有各的滋味,又相互交融,那不斷騰起的香氣都香得人忘了說話了。
過了會兒,謝祁幫著沈渺將酥鍋端出來,被風一吹,頓時滿院飄香。院子里的男人們也被吸引得圍上來看,葛神棍還一邊咽口水一邊掐指要算吉時來開鍋。
顧屠蘇已經默默蹲在地上開酒壇子了。
正熱鬧著,忽聽得巷口腳步聲急,藥羅葛滿頭大汗闖進來,扶著膝蓋不住地喘著粗氣,眼睛卻緊緊地盯著人群中訝異的沈渺。
“沈娘子,我談妥了!”
第100章 貪杯不行
“酥鍋真好吃啊。”
湘姐兒和硯書兩人吃得肚皮都快撐破了, 兩個小豆丁還不知偷喝了誰的酒,已經醉醺醺地倒在廊子下,打著飽嗝, 相互扯了對方的袖子蓋肚臍眼, 臉上還貼著飯粒,嘟囔嘟囔地好吃好吃便睡著了。
夜深了,滿院子杯盤狼藉,酒壇子滾了一地,吃醉了酒的叔叔阿爺們敞著衣裳、勾起膀子唱起歌要回家, 嬸娘們正幫著沈渺收拾碗筷,見狀氣得往他們屁股上踹:“吃吃吃, 光吃不做!”
古大郎被踹到在地,竟倒頭就睡, 片刻便鼾聲如雷。胖胖的肚皮隨著呼吸高低起伏,好似波浪一般。阿寶立刻便趴了上去,接著阿弟也趴在了姐姐身上,兩個小的笑嘻嘻招呼古家嫂子:“阿娘, 來玩疊羅漢啊!”
古家嫂子手里抱著一大摞碗筷扭頭一看,古大郎已被壓得滿臉憋紅,眼見便要沒氣兒了, “可不敢再鬧!”古家嫂子忙去拎家里兩個小祖宗的后領子,把人挨個拽起來:“快快起來,你們爹雖不中用, 但沒用的命也是命啊!”
古大郎呼吸通暢后繼續打呼嚕。阿寶阿弟便又蹲下來, 順手從地上抓了一把泥灰,先給古大郎涂了兩道粗粗的黑眉,之后又偷笑著給親爹扎了倆小辮, 然后再給他嘴角貼上泥團子。
兩個小搗蛋鬼干的壞事顧嬸娘全看在眼里了,她搖頭笑著把桌子抹干凈,忽然低頭一看,才發覺桌底下顧屠蘇醉得舌頭都大了,還拉著雷霆的狗爪直絮叨:“濟哥兒啊,你最近學習一定很勤勉吧?你瞧,你這眼圈都黑了,嗝,你的臉怎么也黑了?怎么還長了那么多胡子呢……”
雷霆歪了歪大毛腦袋,倒像真在認真聽似的。
“到底誰黑啊,你也好意思說人家濟哥兒黑。”顧嬸娘翻了個白眼,嫌棄地拿腳踢了踢醉得爛泥似的兒子,“別在這兒賴著了,自個回家去睡。”
顧屠蘇被踹得臉著地,還是被雷霆拱起來的,終于找回了一絲清明,對雷霆喊著濟哥兒那二哥走了,搖搖晃晃爬出沈家。
濟哥兒和陳汌也醉倒了,不知怎的縮在驢棚里,十一郎低下脖子看了看,便開始拿舌頭舔他們的臉,等沈渺發現的時候,這倆已經渾身驢口水了。
趕忙把人扔進屋里去,扭頭又見阿桃叉著腰對樹說話,她又忙趕她回屋去睡。
酒氣慢慢反了上來,她也有些搖搖晃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