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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收拾完,連沈家的地都掃干凈了,嬸娘們才三三兩兩地走了。今日沈渺也喝了不少,她強撐著把嬸娘們送出門后,便莫名呆坐在桂樹下,想不起自己如今要做什么了。
酒氣在喉頭和心腹來回翻滾,腦子里好似隔了層紗似的,想什么做什么都慢半拍,原本并沒有把古代這點度數的果子酒放在心上的她,今兒算是嘗到放肆喝酒的后勁了。
風過處,桂枝簌簌搖動。
呆了好久,她總算想起來了:今兒是端午,她看了龍舟、做了酥鍋,還跟急得好似要上房的藥羅葛買了康記那兩層臨河鋪子。
兩千貫啊,她竟然真這么闊綽,這么干脆地進屋拿了交子,一起等鄧訟師趕過來當中人,還不到半個時辰就把契書給簽了。
藥羅葛好似還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明兒一早便與他去衙門簽官契。
因喝醉了,沈渺想到這些事,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真買了?就這么買了?這兩千貫一掏出去,除了幾家鋪子和鴨場里日常經營所需的流水,她的積蓄好像又一分錢不剩了。
沈渺仰起頭,往后靠在了樹干上。
謝祁剛幫著把同樣醉得不輕的唐二和福興都扛回了屋。捏著鼻子將他們丟進各自塞滿了臭襪子的床上,出來便見著這幅光景。
重新變得空蕩蕩的院子里,唯有沈渺一人坐在樹下,仰頭看天。
她臉頰酡紅,神色呆呆的,眼眸卻像被星子照亮一般,盈潤潤泛著水光。
謝祁拍了拍發皺的袖子,慢慢走了過去。
他蹲在沈渺面前。
沈渺半晌才發覺身前有個人,緩而遲鈍地低下頭,拿喝得有些不聚焦的雙眼靜靜看他,認出是誰后,忽而便松了渾身的勁,猛得往他懷里一扎。
謝祁下意識便張開手臂接住了她,結結實實地抱住了身上帶著淡淡青梅酒氣的沈渺。
結果他剛摟住她,她便像麒麟似的蹭著他的脖子,還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句醉話:“九哥兒,你怎么長了兩個腦袋啊。”
謝祁笑了:“你再看看,我幾個腦袋?”
沈渺果真抬起頭來,還從他懷里抽出手來,用雙手捧住他的臉,將他的臉都擠得嘟了起來,嚴肅地左右端詳,最后下定論道:“三個!有三個腦袋!”
“那也好,這又多了一個腦袋,日后將我剖成三個,一個給沈娘子打扇,一個給沈娘子捶背,一個給沈娘子捏腳,好不好?”謝祁也笑著揉了揉她的臉,眉眼溫柔得恍若春日微風。
誰知沈渺卻不開心地嘆氣:“好是好,可我不舍得啊,劈成三瓣,你可多疼啊。”說著還張臂摟住了謝祁的脖子,軟軟地道,“不疼不疼,我不要三個九哥兒,一個就夠了,只要一個。”
謝祁的心霎時便軟軟地塌陷下去了。
他垂眸,將人抱得更緊了些,低聲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好。我也只要一個阿渺。我們都只要彼此就夠了。”
抱了一會兒,沈渺便自發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臂放開了他脖子,改為圈住他的腰,臉頰依依地貼著他的左胸,像個小孩兒似的安穩地蜷縮在他懷里,困倦地瞇起眼,似乎馬上就要睡著了。
夜里靜悄悄的,雷霆和麒麟也趴回門邊,乖巧地值守門戶。
“我送你回房。”謝祁便就著她感到舒服的姿勢,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抱著她的肩頭,將她抱了起來。
用膀子搡開沈渺的房門,謝祁沒敢多看,快步穿過隔斷,里頭便是一間不大的臥房。屋子里還沒點燈,所幸今日夜色夠晴朗,窗外透進來一地銀霜,房內便也泡在淡淡的月光里。
他將她輕輕地放在床榻上,為她脫了鞋襪,又忙著出去兌了水來,為她擦臉擦腳,將人擦洗得干爽,才好好地將人裹進棉被里。
之后又仔細地從上到下都掖好被角,還把被子的尾端也折進去,塞到沈渺的腳下壓著。
謝祁這才直起身來,撐著腰,望向床榻上被他裹成大春卷只露出一個腦袋的沈渺,滿意地呼出了一口氣。
然后沒過一會兒,沈渺便似覺著熱了,兩條腿利落地把被子一踹,胳膊一揚,裹得好好的被子立刻就被踢得亂七八糟了。
謝祁呆立著,眨了眨眼,又連忙上前再次給人裹得一絲不茍,甚至還耐心地撫平了被子上的褶皺。
站在床邊滿意地欣賞了片刻,眼見不安分的人又要踢被子了,他連忙又過去,跪在床榻邊,兩手摁住了沈渺張牙舞爪的手。
但隨即,他連整個胳膊都被抱住了。
“九哥兒是松木雕成的么?香香的。”沈渺迷糊著往他掌心里蹭,柔軟而發燙的臉頰貼住了他的手背,“我喜歡你的味兒,像森林里的味道。”
謝祁血液慢慢涌上了臉頰,他徹底地跪了下來,胳膊僵著也不敢動,半晌,他才小聲而有些緊張地問,“只有味道喜歡嗎?”
沈渺閉著眼,忽然笑起來。
“人也喜歡啊,從頭到腳全部都喜歡。”說著說著,她聲音愈發輕了,開頭的話輕得幾乎聽不清,“……輩子……唯一喜歡過的人,就是你啦。”
謝祁垂著眼長久地凝望著已睡熟過去的沈渺,不知過了多久,月光在窗欞上繡出水波紋,其中一波月光移到他的眉骨時,他正緩緩伏下了身子,在沈渺額頭上近乎虔誠地印下一吻。
***
隔日,晨光爬上東墻時,沈渺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坐在床榻上尋思著:昨夜家里熱鬧高興,她不小心喝多了,灌得腳底打飄、頭腦發昏,竟連自個最后怎么摸回房里的都已經有些記不真了。
但她堅信自己沒有醉到斷片的程度,因為她依稀還記得自己強撐著眼皮,揮手趕阿桃回屋歇覺來著。
要照這般推究,她應當也是自己洗漱后才回床榻上睡的。嗯,一定是這樣。
就是這被褥……沈渺低頭看了眼身上圍著自己卷成一圈的被子,有些納罕:昨日有這么冷么?她給自個蓋得這么緊?
沒想明白。
但滿院子醉得東倒西歪,她已算挺能熬的了。
要說還有醒著的,好像九哥兒也沒醉。他酒量倒是很不錯,昨日席上不少叔嬸都因他們將要定親而猛灌他的酒。
他一杯杯全都喝了,毫不推卸。
看他一杯接一杯,微笑應著叔嬸們的囑咐和祝福,二話不說仰頭一飲而盡,當時看得沈渺都有些心疼,顧嬸娘在旁邊對她耳語道:“沒事的,巷子里迎新婿的老規矩,任是鐵打的漢子也須過這遭。”
沈渺只好看著他喝完又坐下,屁股都還沒坐熱,又被人叫起來喝。
然后她偷偷給他換了一壺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