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沈渺心里,還是包含思鄉之情的外婆包得粽子最好吃。
沈渺前世是混血串秧子——哦, 混的南蠻與北夷,雖然是沒出中國的混血,但距離夠遠。
這導致她很多飲食習慣都十分北方,愛吃牛羊肉、愛吃面食和燉菜, 唯獨在粽子上與外婆保持了一致。這讓外婆從小便愛她,總抱著她搖啊搖說還是渺渺最像哇嘛(外婆)咯。
她會摟著她手把手教她包粽子,還常常偏心眼, 專門給她包塞兩個咸蛋黃、藏了無數大干貝的巨大燒肉粽,其他表兄妹想拿,都會被外婆用筷子敲手, 通通不給吃。
后來家里人都知道, 鍋里只要出現那種兩只拳頭大的巨無霸肉粽子,就是專門留給她的——“渺渺專屬粽”。
外婆曾說過,看小小的她坐在門檻上, 兩手抱起碩大的三角粽子啃,她能看一天都不膩。
或許如今沈渺也時常忍不住給湘姐兒做巨大食物的根源,便來自于此吧。她看著扎著倆丸子頭、白胖可愛的小孩兒抱著大大的食物啃,那吃得晃手晃腳、香噴噴的樣子,也百看不厭。
后來上了大學,外婆都要用真空包裝和冷鏈,千里之外為她投送燒肉粽。即便那時的沈渺早也學會了各式各樣粽子的做法。但外婆走后,她也代替外婆,成了家里唯一還做燒肉粽的人。
她沒在八閩大地生活過一天,卻托了外婆的福,學會了炸醋肉、五香條、裹燒肉粽、做粿。
節日承載歷史,食物承載情感。
有時候這種情感能因為食物而留存很長很長時間。
這一世,沈渺也分不清自己是懷念曾經的自己,還是和外婆一樣,想將此生所有美好的回憶,都裹進粽子里。
端午前兩日,沈渺便開始認真準備裹粽子的東西了,十分重視。
首先是粽葉。
裹粽子最常見的是闊葉箬,但汴京城也有用蘆葦葉、芭蕉葉來裹的。因為此時的汴京是瞧不見箬竹的。箬竹只在濕潤暖和的南方才能生長,所以汴京城里出現的箬葉都是通過漕船從南邊運來的,價格比其他葉子昂貴多了。
但沈渺還是買了兩籃子。
她習慣用箬葉裹粽子了,箬葉那種經過蒸煮后獨特的清香也能把粽子襯得更好吃。反正不打算賣,這些粽子裹了也就送給街坊領居和自己吃用,所以不必計較成本,吃好喝好就是了。
這些從南邊來的箬葉為了便于運輸,是曬干了的。沈渺便提前一日浸了一晚,泡軟后又在鍋里煮了會兒。煮過之后,箬葉的纖維會變得柔軟,在包粽子時更容易彎折和塑形,不易斷裂漏米,方便包出各種形狀的粽子。
而且煮過之后,箬葉會更香。
裹進粽子里的糯米是讓福興特意去買得長粒精粳米,這種糯米煮熟后口感較為勁道、有嚼勁,不會過于黏軟,口感比較好吃。糯米買來了先過竹篩去除碎塊,再泡兩個時辰。
沈渺便讓有余去泡糯米,她準備接著做鹵肉。
有余抱著一大盆糯米,蹲在水房井臺邊的青石槽淘洗了三遍,又挑了井水來泡。
之后她便專注地蹲在大盆邊抓著水里的糯米玩,抓一把攥在手里,又放回去,還數著黏在手心里的糯米粒玩,每每數到三十便卡殼,又重頭開始數,樂此不疲。
今日買的五花肉也特別好。
沈渺親自去鄭屠攤上挑的,三肥二瘦的腹五花,切成麻將塊大小,用高粱酒抓洗去腥,鐵鍋干煸出油至琥珀色,盛出來備用,煸出來的油也不要浪費,等會炒其他輔料還用得著。
沈渺炒好肉,就被院子里孩子此起彼伏的笑鬧聲吸引得抬起了頭,一邊舀香料一邊從灶房窗子里望出去。
阿桃、豆蔻、顧嬸娘、曾阿婆、方嬸娘、劉嬸娘還有年家嫂子等人約著來了她家院子,正一起給巷子里年紀還小的孩子集中洗澡。今日是個溫暖的大晴天,陽光濃烈得堪比仲夏,這種天氣曬著太陽洗澡都不會感到冷。
老桂樹的枝葉曬下碎金箔一般的陽光,風里浮動著艾草微微發苦的清香。顧嬸娘把家里的大得能煮孩子的青黑大鐵鍋搬過來了,院子里壘了個土灶,便開始熬菖蒲根、佩蘭葉、艾草同煮的洗澡水。
熬得湯色發褐,蒸騰的熱氣里都混著藥香。
竹簾子隔開男娃女娃,煮好后兌幾瓢涼水,便要趁著燙燙地給小孩們刷洗,說是這才有除穢的效果。
嬸娘們粗糙有力的大手,刷得幾個孩子都嗷嗷叫,皮子都紅了。劉豆花叫得最慘,因為她是姐姐給她洗??粗鴦⒍罐⑴e著水瓢來了,立刻就踮著腳往后縮,想偷偷摸摸跳出浴盆里。
腳丫子都還沒抬起來,就被豆蔻像提溜小雞仔似的,一把抓住后脖子薅回來:“跑什么,就是要燙才能祛毒!給我站好!”說著便兜頭澆一瓢褐色的藥湯下去。
“太燙了!娘,娘你來看啊——”劉豆花仰頭就開始嚎。
劉豆蔻抬起巴掌,瞇起眼作勢要打地威脅道:“再哭等會不給你吃角粽?!?
“真的燙……”劉豆花害怕地看了眼旁邊也在顧嬸娘的大手下嗷嗷叫的湘姐兒,看到好友也是這幅慘樣,便知道躲不過了,只好掛著眼淚屈服了。
旁邊古家雙胞胎的殺豬式哭聲也此起彼伏,古家嫂子麻利地摁住阿弟亂蹬的腳,另一手抓著阿寶光溜溜的胳膊,趕忙讓阿桃幫著沖洗。
阿弟堅決不肯自己去男娃那兒洗,非要和阿寶擠一塊兒,不過他倆最小,古家嫂子只好依了。
沒想到,洗到一半,阿寶忽然抽噎著說:“弟弟多澆了一瓢水,我少了一瓢!”
古家嫂子忙道:“行行行,多給你澆一勺?!?
阿寶還是不依:“弟弟的瓢大!”
“那大瓢給你成嗎?”
“不成!”阿弟也不哭了,坐起來,“我要大瓢!”
“我也要大瓢!我們要一樣的!”
“上哪兒給你找一模一樣的瓢,快洗!”古家嫂子高聲喝道。
好不容易給他倆洗好,又說要一樣的浴巾、要同步穿衣、還要穿得要一模一樣。穿好了衣裳,阿桃給他們帶浸過雄黃酒的五彩絲繩,阿寶要戴右手,阿弟非也要跟著戴右手。
古家嫂子說:“男左女右,你要戴左手?!?
“不行,我要和阿姊一樣的!”阿弟死活不肯,包著兩眼淚嚎啕大哭。古家嫂子聽得耳朵疼,于是松口讓他也戴右手。她發愁得很:阿弟什么都要學阿寶,那么大了行禮都還行女子的禮數呢,以后可怎么辦呦?
兩個孩子戴完后還細細地打量對方的絲繩,必須得連繩結都要打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