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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與牛奶有關的面包蛋糕從她腦袋里飛掠而過:牛奶蛋糕、蛋撻、烤牛奶、炸牛奶、蛋奶餅、雙皮奶、紅豆乳酪餅……還有奶茶!甜奶茶、咸奶茶,后世各種口味的奶茶豈不都能喝上了!
沈渺被饞得咽了咽口水。
謝祁抱著貓坐在廊下,靜靜地凝望著沈渺那眼睛亮晶晶的喜悅模樣,沈娘子很高興,他的心里也像浸泡在香甜綿軟的牛乳中一般,跟著歡心地彎起眼睛,嘴角不知不覺便翹得老高。
他只記得沈娘子遺憾吃不到奶茶,卻不知沈娘子竟這么喜愛牛乳,若是早知曉,他早早便該送過來了。謝祁還在內心自省,覺著自己送得太晚了。
但沈渺卻很快從有了牛乳的喜悅中清醒過來,囑咐牛三十幫著將擠出來的牛乳用小火煮沸,便回身坐到謝祁身邊來,認真地問道:“九哥兒,這牛需多少銀錢?吃食便罷了,牛這樣貴重的牲畜,我不能這般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謝祁含笑道:“十文。”
沈渺無語,正色道:“說正經的。”
耕牛在此時是十分寶貴的,而且牛比羊、驢子等牲畜更難飼養,一頭好牛便也貴很多。她心里略微估量了一下,“起碼也要幾十貫吧?”
“沈娘子心中不必不安,”謝祁舉起貓爪子左右搖了搖,溫潤一笑,“便將此牛當做我與硯書、秋毫日后常來沈娘子家中蹭吃蹭喝的飯資吧。”
她家又沒有龍肉,幾十貫能吃到什么時候了!何況先前謝祁考院試時便交了三十貫錢了,現在都還沒吃完呢。沈渺還想開口,謝祁卻轉而悵然地低頭蹭了蹭貓,與麒麟一般,拿一雙清澈的眼睛由下往上地瞅著她,嘆道:“也不過走了幾日,沈娘子便與我如此生分了……”
沈渺一噎。
“今日不過為了一牛便分了你我,明日我還敢上門來么?”他眼底又涌上些可憐,生怕被辜負般望著沈渺,“那日……沈娘子不是應了么?”
沈渺頓時想起了湘姐兒前幾日有關負心漢的論斷,童言無忌,可她此時竟然真有種自己搖身一變成了沈世美的錯覺。
在謝祁烏濃明亮的目光注視下,她受不了了,干咳一聲,尋了個十分蹩腳的借口:“好像聽見牛乳煮沸的聲音了,我去做些蛋奶千層酥的小點心來。”
望著沈娘子強裝無事發生溜進灶房里的背影,謝祁忍著笑垂下眼眸,對上麒麟不明所以的大杏仁眼,他伸手揉了揉它的圓腦袋。可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他抱著貓無聲地笑得肩頭微微聳動,仰面往后倒在了廊子上。
他早已發現了,沈娘子是吃軟不吃硬的。
身為長姐的沈娘子,習慣了以精明強干的面目在人前,張開雙臂護佑著身邊的人與還未長大成人的弟妹們。她無堅不摧、世事洞明,可她的心,其實又柔軟得像春溪融冰的汴河。
隨方就圓、柔懷納之,她曾數次不知覺地潤澤了他。
或許她時至今日都尚不知曉,可謝祁心里一直記得,記得她曾說人不會永遠倒霉的,記得她說人唯此一生,記得她說遇見他,她也覺得很幸運。
他記得她為他做過的每一樣美味食物的味道。
謝祁抱起貓咪,將整只貓都蓋在了自己的臉上,他便也埋進了軟綿綿的貓肚子上,在溫軟中他閉上了眼。
被他按捺在心中那洶涌的心意,太過露骨而無法坦言,但是……他確是如此想著的——他所有之物,及乎己身,都愿獻給沈娘子。
只愿她要。
***
沈渺一進灶房,逃脫了九哥兒那哀哀譴責的目光,周身都被柴火氣和奶香所包裹,頓時大松了一口氣。
牛三十正用勺子攪拌著深桶形陶甕里的牛乳,里頭細小地冒泡翻滾,淡白色的牛乳已經滾沸一段時間了。
牛乳煮沸約莫一刻鐘左右,能達到殺菌去腥便行了,不必久煮。
沈渺讓他將陶甕抬到一邊,讓牛乳自然冷卻到溫熱狀態。
之后開始便開始揉面做蛋撻皮。
沈渺有個十分簡單的萬能蛋撻皮做法,做熟了一般不會翻車。
先做油酥面團:在寬口陶盆里倒六兩面粉、一勺鹽、兩勺白糖、半瓢涼水、豬油一勺。充分揉搓揉均勻,使每一粒面粉都能均勻地裹上油,這個過程非常關鍵,蛋撻皮能否酥脆,全仰賴這個步驟了。
另取一碗,注水與糖,用筷子攪拌均勻成糖水。再在糖水中加三個蛋黃,繼續用筷子攪拌均勻,再加六兩面粉,用手將面粉與液體揉成個光滑面團,這就是水油皮面團。
水油皮是用來包裹在油酥面團外面的,在烘烤過程中,水油皮中的水分會逐漸蒸發,將油酥面團層層撐開,才能使蛋撻皮變得層層酥脆。
之后將制作好的油酥面團和水油皮面團都拿到外面去,灶房里太熱了,它們需要比較寒冷的室溫去放松放松,大概兩刻鐘。
等面團放松的時候,沈渺另取一小陶罐來,架在灶上,先捻了一撮茶葉在鍋里小火炒出焦香,再倒入一些冰糖與茶葉繼續炒,炒到焦黃冒泡,便將煮過的牛乳倒進去煮一會兒,加上點蜜豆,焦糖紅豆奶茶便大功告成。
煮好奶茶又可以接著做蛋撻了。
取回已經變成松弛的面團,將兩個面團都放在案板上,分別用手將其按壓成一個稍大的圓形薄片,油酥在上,水油皮在下,把兩個面團的圓心對齊,疊在一起。
接下來,用手將水油皮的邊緣向上提起,包裹住油酥面團,將接口處捏緊,確保油酥面團不會從水油皮中漏出。這樣就完成了包酥的步驟。
包好酥的面團,再用搟面杖輕輕搟成長方形。然后從較長的一邊開始,輕輕地向另一邊卷起,就像卷紙筒一樣,卷成緊密的長條狀面團,最后用刀切成小劑子,用手壓成一扁圓片。
接著取些寬口的小陶杯子來充當模具,將這個圓形薄片放進去,用手指按壓得跟杯子貼合,這樣,一個杯狀蛋撻皮便成型了。
把蛋撻皮都先放進土窯里烘烤,等待的時候做蛋液。糖、牛乳、雞蛋液混合在一起,用紗布過濾兩遍,去除浮沫和未充分攪拌均勻的顆粒,這樣更加細膩,口感也會更加嫩滑。
烤第一遍的蛋撻皮烤得邊緣微微焦黃成型便可以拿出來了。先單獨烤蛋撻皮是因為此時沈渺用的是沒有溫度顯示的土窯,全靠經驗判斷,蛋撻皮烤兩遍能更好控制酥皮的酥脆程度,倒蛋液的時候也不會把底部浸濕。
倒的時候也千萬不要貪多倒太滿,不然再烤就會溢出來了。
沈渺今日來不及做淡奶油和黃油了,所以這是中式酥皮純牛乳蛋撻。純牛乳水分比較多,烤的時候要格外注意面粉、雞蛋的比例,攪拌蛋液也不要過度,掐準時間,蛋撻表面開始出現金黃-色的斑點,再稍微烤一會兒就能吃了,不然就很容易烤得塌陷。
蛋撻是真的香,還在土窯里烤,那種微微焦甜的奶香味便已彌漫得院子都是了。這個世道平民家的孩童自幼鮮少有機會能吃上乳制品,濟哥兒和湘姐兒應當是一歲斷奶后再也沒嘗過奶味了。現在這香味剛剛冒出來,湘姐兒便已經沒心思玩了,搬了個凳子,聚精會神坐在土窯邊上等。
硯書也是,牛乳是珍貴的東西,哪怕謝家蓄養了不少牛羊,他身為仆役也沒什么機會能吃到,更何況是這樣蛋奶混合、費了那么多功夫烤制的新點心。
整個汴京城只怕都沒人吃過呢!
本以為加了黃乳油的蛐蛐餅已是最好吃的點心了,沒想到沈娘子又想出了新的做法。硯書一邊聞那香味也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土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