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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興熱了屠蘇酒來,每人分了一碗。正月里要喝屠蘇酒,是從唐朝便傳下來的習俗,聽聞是孫思邈先生釀造,能防范傷寒。
對門的顧屠蘇便是因在正月里出生,家里又是釀酒的,而得了這名兒。
阿桃把謝祁的勞斯萊馬牽進了驢棚里,與沈十一郎并肩栓在一起。沈家也沒有馬廄,不與十一郎一起,它在外頭要淋雨,更容易生病。
“委屈你了,先和十一郎湊合湊合吧。”阿桃拍了拍那馬兒的背,也回來吃鍋子了。
勞斯萊馬低著頭進了驢棚,直起脖子時,那馬腦門便頂在了棚頂上,它又只好憋屈地低下頭來。
側過腦袋,它看見了一只驢戴著驢帽,還圍著領巾,正旁若無馬地嚼著麥秸桿,對粗糲的干草也十分享受的模樣。
馬兒無語且嫌棄地打了個噴鼻。
沈渺給謝祁又盛了碗熱湯,挾了一大碗冒尖的菜和丸子,還與他說起郗將軍和湘姐兒的緣分。
謝祁紅著耳廓道了謝,他方才接過碗時指尖似有似無地擦過了沈娘子的手指,此時正心頭亂跳呢,聽見沈渺說起郗飛景還愣了愣:“我舅舅?”
“還夸湘姐兒厲害,讓湘姐兒跟我好好學郗家棍法?”他又低頭看了眼身畔坐著的湘姐兒,湘姐兒也仰臉對他咧嘴一笑。
怪不得呢,他說怎么湘姐兒今日這般主動坐在了他身邊。原來是因為這個。
湘姐兒拉了拉他衣角:“九哥兒愿意教我嗎?”
謝祁默默琢磨了會,堅定點頭:“既然舅舅說了,湘姐兒也愿意學,我自然要用心教。”
湘姐兒歡呼了一聲,還大方地給謝祁挾了一筷子炸丸子:“九哥兒你真好你多吃些,阿姊炸的丸子可香了。”
沈渺被逗笑,佯裝罵道:“看這小鬼靈精,這就開始拍馬屁了。”
謝祁也笑。
他心里也美滋滋的:那他豈不是日日都有正當緣由來沈娘子家了?太好了,他再也不必每日絞盡腦汁尋些借針頭線腦的借口了!
第84章 烤烤蛋撻
元宵前一日, 沈渺早早在鋪子門前掛上了歇業的牌子,也提前讓幾個閑漢都去衙門、望樓和瓦子里提前說了今日要休息的事兒。
沒錯,大年初一都不休息的沈渺竟然決定要休息了, 倒不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了, 而是因為硯書幾人帶著牛和幾車滿當當的東西到了。
陳汌開始每日早起去鄧訟師處學一個時辰的字和律法再回家來,湘姐兒也正式跟九哥兒開始學站樁、吐納等基本功。
這孩子膽子的確大,她還和九哥兒說很想試著騎騎馬。于是謝祁便與沈渺商量著,不如用過午食一塊兒去城郊騎馬,也算松快松快。
沈渺想到出城正好還可以繞過去看看鴨場施工情形, 賀待詔年前時已經搭好鴨舍了,但倉庫、圍墻還未做好。這段日子忙著過年、做團膳, 她也有好些日子沒去瞧瞧了,如今正好去瞧瞧。
她便欣然同意了。
今日還是個格外難得的大晴天, 雨水收了,雪也化盡了。這正月里萎靡不振的陽光總算爭氣了一回,將汴京城烤得像沈家土窯里正在烘烤的蛋撻,連空氣里都莫名有種蓬松暖和的酥皮之感。
楊柳東巷各家的院墻上都架起了長竹竿, 晾滿了各色花紋的被褥。如九哥兒這樣個高之人,從西巷走到東巷,得一路低著頭, 從被曬出陽光與棉絮味道的被褥下頭穿過。
沈家小院里,湘姐兒摟著麒麟,硯書摟著一只三個月大的小牛犢, 倆饞嘴貓端了兩張小板凳, 一直守在散發出濃郁奶香的土窯跟前。
硯書是昨晚深夜到的,他和秋毫、牛倌、周大一家趕了三輛車,一輛是九哥兒的行李, 一輛全是九哥兒搜羅來的陳州土產,另一輛載了頭還在帶崽的黃牛。因帶的東西太多,帶了活牛,一路停停歇歇,他們比謝祁多走了兩日才到。
今早起來,硯書便帶著牛和一堆土產來敲門了,當沈渺見到一地大大小小的箱子,以及這一對黃牛時,人都有些呆滯了。
九哥兒回來這幾日,竟只字不提他給她帶了這么多的東西來。
光收拾九哥兒帶來的各類特產,都花了一個時辰。但九哥兒帶來的東西都好生實用啊,沈渺拆箱子歸整時竟然全都能用上:黃花菜、大蒜等食物她日常開店便能用上,陳州大蒜真的又大又辛,味道濃郁,做炸蒜油很香。
兩箱陳州的黑陶是同一個窯口、同個師傅做的,表面的黑釉光潔如鏡,直接將她鋪子里因制作批次不同、外觀也不統一的碗筷勺盤全都換掉了。
如今面碗、菜盤都換成了釉色均勻明亮的黑陶,好看的陶器用來盛面,好似把最為普通的陽春面都襯得高貴了起來。
花燈和“泥泥狗”也是,大大小小,各種樣子的都有,直接將湘姐兒幾個孩子虜獲了,她圍在那裝花燈和泥泥狗的箱子前,“哇哇”地挑了半個多時辰,連濟哥兒那么大了都沒忍住好奇,也拿了一個繪了文士衣衫手握書卷的泥人小狗,回頭便擺在了他的書桌前。
陳汌“補習”回來正趕上了,湘姐兒讓陳汌也挑完了自己喜歡的泥泥狗,發現還剩下好多呢,她琢磨了會,還有些小心地問謝祁能不能把這些分給劉豆花他們幾個。
謝祁莞爾:“本來便是帶來給你們玩耍之物,想分給誰都可以。”
自己家人都已經分過了,湘姐兒還把自己最喜歡的都偷偷藏進屋子里了,便高興地把巷子里的小伙伴都叫過來分。一時間沈家小院熱鬧得堪比過年,劉豆花感動極了,和湘姐兒說她要一輩子跟她做好朋友,最好的那種。
更別提最重磅的牛了,甚至連養牛的牛倌都來了。
牛倌是謝家蓄養的家奴,因世代為謝家養牛,十分簡單隨意地冠了個牛姓。他也十分隨意地被爹娘取名叫牛三十。
待得久了,沈渺也已知道這時好些人用數字取名字的來源了:八成是大年三十或是某一月三十日出生的。
牛三十神色自得,抬手輕拍這頭母牛,為沈渺介紹:“九哥兒要能產牛乳的牛,我左挑右選,才在一群牛里挑中這只。它是莊子上最壯實溫順的母牛,當初生牛犢時都不用人幫著扯犢子,自己順順當當便生下來了。”
沈渺好奇地接近它,試探著給母牛聞了聞手,它用溫和的眼神注視著她,輕輕地擺動尾巴。牛三十道:“它不生氣呢,沈娘子騎上去也無妨。”
“它還帶小牛呢,不騎它。”沈渺便只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牛的毛沒有貓狗那么柔軟,有點粗糙,但沈渺心里也很喜歡它。這頭黃牛的毛色偏淺,不像其他黃牛是較深的棕黃-色。它是麥穗色的黃,瞧著嫩嫩的,眼睛又很大,看人時神情很沉穩,鼻頭還是粉色的。
而且它額頭寬闊,耳朵圓潤,渾身骨架也不小,大概有一米三那么高,這在母牛里算很高大的了,快趕上成年公牛了。
很難得能見到這樣一打眼便能看出模樣清秀的牛。
而且牛三十還說,這頭母黃牛才四歲,正是最健壯、產奶最多的時候。它正好又還在產奶高峰期。沈渺便蹲下來看它給小牛犢喂奶,它生的小牛也是母牛,和它長得很像,只是鼻子上、蹄子、腹部上都有幾塊白色花斑。
等牛犢吃飽不吃了,牛三十還給沈渺擠出了一斗的奶(7升多)。
牛奶!是她一直沒舍得買的牛奶!
沈渺看著這剛擠出來還溫熱、乳白微黃還帶泡的奶兩眼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