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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啊,她剛回來時好似大伙兒的善意都更加明顯,現下反而能隱隱感覺到一陣惡意了。沈渺摸了摸下巴,心想,明日便是集日,外城有大集,不如去買條狗兒來看家。
她看鄭內知那神色其實心里也有幾分把握了。有了這八十貫,她便要動手修房子了,到時候那動靜瞞不住鄰居,他們很快就會知道她掙了不少銀錢。
不是她被害妄想,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沈家只有她和兩個孩子,本就容易遭賊惦記,先前就打算買一只狗,也不全是為了防誰。
沈渺琢磨著,連忙回去加緊做升級版蛋黃酥去了。
今兒時間更充足,正好爐窯也干了,沈渺打算把肉松和芋泥做出來,包在蛋黃酥里送去謝家,這樣謝家大娘子與鄭內知都會知曉她所言非虛,她的蛋黃酥真有豐富的做法。
在家自制肉松不難,她讓濟哥兒看著湘姐兒,便出門買了一斤豬里脊和幾個大芋頭,回來洗凈后,便將肉上所有的肥肉和筋膜祛除,一點兒筋膜都不能留,否則沒法蓬松出松,再切成大塊兒,用祛味法泡掉血水、焯水、用蔥姜水料酒等煮兩刻鐘。
再用搟面杖直接將肉敲碎裂,這樣肉更容易撕開,之后便是用手撕成越細越好的絲兒,加上鹽油白糖醬油等調料,攪拌均勻,在鍋里炒香炒干,再用研磨的石缽攪打成碎。
沈渺還加了點兒炒香的白芝麻,這樣肉松便更香了。
這肉松出鍋時便已是滿屋子令人幸福的肉香了,她自己嘗完后,便給湘姐兒和濟哥兒都拿了個小缽,一人抓了一小把,給他們當零嘴吃。
湘姐兒吃得滿嘴芝麻,砸吧嘴還意猶未盡,便鬼鬼祟祟地摸去濟哥兒身邊,藏在濟哥兒的書案后頭,踮起腳偷拿濟哥兒桌上那份。
濟哥兒便裝作讀書入神的模樣,閉上眼搖頭晃腦的,憋著笑,任由妹妹偷食。
沈渺方才自個也嘗過了,肉松吃起來咸香酥脆,蓬松得像棉花,她也滿意地點了點頭——以后還可以試試做雞肉的肉松,雞胸肉做的肉松還會更香脆有嚼勁一些。
她買的一斤豬肉做出來了一大陶罐的豬肉松,用來包蛋黃酥綽綽有余了,剩下的肉松……用來做肉松餅或是肉松小貝吃,想來也不錯。
沈渺把明日的早餐都想好了:自家做的肉松餅配上巷子里那劉家豆腐坊的花生豆花湯,一定不錯!
接著便做芋泥。
宋人極愛芋頭,大芋頭叫“土芝”,小芋艿便喚作“土栗”。每逢秋冬,宋人的傳統吃法是與家人圍爐團坐,將芋頭放在爐子里煨熟直接吃;又或是溫上一壺酒,將煮過的酒釀涂在芋頭外頭,再用小火慢慢煨,趁熱吃,不僅香還能嘗到甜而溫暖的酒味。
沈渺小時候最喜歡吃芋艿,特別特別小一個,肉是又滑又嫩的,煨在瓦罐里與酸菜同煮成濃湯,特別香。小時候吃的芋頭,不論什么做法大多都是咸的,似乎是長大以后,芋泥與奶茶、甜點的搭配才風靡了起來。正經來說做芋泥要加牛奶和紫薯,沈渺么……她沒錢買牛乳。
若是加了牛乳,這一顆蛋黃酥她都得收鄭內知二、三十文,不然要虧。
當然,在宋朝也找不到紫薯。
紫薯不加也不妨事,因為加紫薯主要是為了取紫薯的顏色好看,順帶降低芋泥的成本。可是不加牛乳,芋泥要如何做得甜香綿密呢?沈渺站在灶臺前思忖了片刻便笑了。
她將冰糖熬成了糖漿,找出了糯米磨成粉,將芋頭蒸熟搗碎后便將這兩樣加了進去,攪拌成有阻力的細膩老酸奶樣。再上鍋蒸上一小會兒。糯米粉能使芋泥的口感軟糯拉絲,糖漿的蜜則會比顆粒狀的白糖讓芋泥更細膩。蒸好她嘗了一口,沒有奶香有些遺憾,但口感很不錯,軟軟糯糯,還有些彈牙。
接下來便是常規蛋黃酥的操作,紅豆沙她為了擺攤一般前一晚便多多地預備好了,做紅豆排包一向是用不完的,如今現成能用。沈渺拉了張板凳過來坐著,將所有食材都擺在面前,擼起袖子開始包,她一邊聽著院子里湘姐兒學小雞崽子叫一邊包。
嘰嘰喳喳的人與雞交響樂,湘姐兒似乎還在企圖學會雞語與它們交流。
很快便包好了六十個。
五十個裝盒送去了謝家,另外十個自家吃。
隔日一大早,沈渺便讓濟哥兒帶上些肉松芋泥蛋黃酥去蘭心書局讀書,給周掌柜也帶幾個嘗嘗。說起來這周掌柜也算留守老人了,以往又對濟哥兒挺好的,沈渺便想著平日里能多照顧些便多照顧些。
濟哥兒既然讀書去了,她今兒散了早市后便也背上籮筐扛上扁擔,與湘姐兒坐最早的一班長車去外城趕大集,想著添置些日用,再買條狗。
宋朝的集市不僅有早晚之分,還有“鎮市”、“草市”與寺廟辦的廟市。尤其是有名的大寺廟與道觀門前辦的集市更是鋪張,如大相國寺,和尚不僅從事放貸、香料、符篆、解簽、算命等生意,還會自制些蜜餞、糕脯售賣,甚至還專門做出了一種名為“寺綾”的布匹出售。僧侶道士們平日里念經的確清靜無為,但他們也會為了兩三百錢而與人咄咄而辯,一點兒也不為從事這些世俗經濟而羞愧。
這便是大宋全民經商的縮影。
今兒沈渺去的便是“草市”,這集市固定設置在外城郊外,從外城城門直通向鄉野縣城的驛道兩邊,是個非常熱鬧的大集。
沈渺到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四鄉之民早已紛沓而來。驛道兩邊貨棚櫛比,行人絡繹,如她一般負簍擔筐、驅犢挽車的人多得摩肩擦踵。
還有不少打扮得很質樸的農人背負著瓜果蔬菜在擠擠挨挨的人流中高聲喚賣,沈渺走了兩圈也買了些新鮮的米面肉菜,路過布帛錦緞的攤子,又給自個和湘姐兒、濟哥兒各買了兩套納紗的成衣、一雙鞋,春日終究要過去了,天氣也愈發暖了,買兩身夏衣備著。
除了衣裳,又買了些油紙、竹筐、皂角、菜種等等日常用度之物。
還給濟哥兒買了幾根筆、幾刀紙,兩塊墨錠。
先前在謝家烤了三日紅豆排包掙了四貫,后來天晴后回來擺攤兒,每日也有八百多文的進項,沈渺這么長時間下來,已經攢下了八貫多了,如今買起東西來,雖然也習慣挑揀砍價,依舊節省度日,但比先前可從容多了。
這外城集市上的東西比汴京城內的便宜不少,沈渺很快便滿載而歸,最后終于找到了賣雞鴨貓狗牛羊的牲畜行。她繞過馬嘶牛哞的牛馬商、羊叫豕哼的豬羊大戶,還有正在啄掙脫了繩索要展翅高飛的雞販子,剛蹲在一個狗販面前挑狗呢,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大姐兒?”
下意識扭頭去看,胖乎乎的沈大伯穿著身綢布長衫,戴了個文士巾,還在這個不冷不熱的天里搖著個折扇子裝相,也不嫌冷。他身邊也是一身綢緞布裹著的胖乎乎的丁氏、胖乎乎的海哥兒。
丁氏正沒什么好氣兒地看著她。
海哥兒捧著個醬肉油餅,吃得滿臉油,倒是望著她滿眼好奇與訝異。
自打沈大姐兒出嫁,他再沒見過她。只是聽丁氏嘴里嫌棄過,海哥兒便以為這位堂姐受盡夫家折磨,應當是個憔悴又狼狽的模樣。
但沒想到三年過去,這沈大姐兒穿得雖不如從前了,可這模樣可比三年前好看多了,透著股生機勃勃的勁。
她的眼眸大而圓,眼尾天生上翹,眸子在這春日的陽光下,映得好似個剔透的琥珀。
沈渺也沒想到好巧不巧居然遇上大伯一家子,便起身來,拉著湘姐兒見了禮。
“大伯也來趕集?喚侄女兒有何事呀?”
第32章 買狗蓋房
“大姐兒也來趕集呀?呦, 這是湘姐兒,嗯長高了,胖了。”沈大伯搖著扇子, 臉上訕訕笑, “大伯家中事兒多,沒得空去瞧你們,濟哥兒呢怎么不見?他病可好了?”
沈渺站起身來,答:“早好了。勞伯父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