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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香味便飄了出來。炸好的薺菜春卷外皮酥脆,內陷也格外鮮美。沈渺裝了滿滿一盤子,讓方廚子替她端出去。而油鍋里還剩仨個,做到最后面皮有些少了,因此這仨個春卷頭小,能一口一個,她便眼疾手快地撈出來,拿了一個趁機塞濟哥兒嘴里。
沈濟被燙得險些跳起來,可嘴里太香了,張著嘴直哈氣,又舍不得吐。
何況沈渺還小聲道:“是牛肉餡兒的!”
沈濟長那么大壓根沒嘗過牛肉味,忍過那燙,忙嚼吧嚼吧,這春卷在口中越嚼越香,薺菜的香,牛肉的嫩,包裹住了他的口腔,讓他都不舍得咽下去了。
沈渺又悄然給湘姐兒也塞了個。回來后自個吹了吹,也吃了一個,吃完不由點點頭,怨不得古人總說:“四季更迭,適時而食,不時不食”。
土生土長的時令菜,那股子鮮美清爽,果然是大棚菜比不上的。
好吃!
接著,她又洗了一遍手,便將方掌勺替她拉好的面條下入鍋中。轉身還在碗里提前倒好醬油、鹽,香蔥碎;備好后,再取一些香蔥,切成長段,不要蔥白,另起一口鍋,煎至干黃。
沈渺抽出些柴火繼續(xù)慢慢炸制,中途還用筷子將完全變黃、微微變黑的蔥仔細地挑出來,不然變黑的蔥會讓蔥油帶上苦味,便影響了這面的口感。
蔥油的味兒帶著濃濃的蔥香和微微的焦香,做拌面,除了醬油,最少不了的便是一勺熱熱的蔥油,剛剛炸好的蔥油趁熱潑下去,面香、油香、蔥香相互交織,這面才算有了靈魂。
沈渺將那炸好的蔥油直接澆在方才先調好的醬料上,這時鍋里的面也熟了,盛進碗里,將熱油潑過激發(fā)出香味的調料倒在煮好的面條上,攪拌好,這樣便得了。
蔥油拌面做法簡單,但做得好的,味道卻也不簡單。
等面好了,最后一鍋紅豆排包也出爐了。
沈渺聽見濟哥兒喚她的聲音,忙走過去一看,先用銅鉗將鐵制底托,把爐子里的紅豆排包拉出來。
爐子里的熱氣撲了出來,將沈渺都撲得往后一仰,連連擺手將煙氣揮散。等熱氣散了,眼前的紅豆排包膨發(fā)得剛剛好,個個金黃蓬松,聞起來麥香濃郁還夾著紅豆香。
沈渺滿意地擱在桌案上,伸了伸懶腰,她今兒的活圓滿完成了。
放了心,沈渺把端著面出去時臉上都掛著笑。
灶房外那條小徑旁有個石亭,她走過去時,謝祁正挾了個春卷細細品味,而一旁的硯書另外盛了一盤子,蹲在亭子外頭,已經快吃完了。
見她又端了兩碗噴香四溢的面來,硯書更是兩眼放光。
沈渺笑著遞了過去。
謝祁難得胃口大開,吃相雖斯文,卻也不動聲色吃了好些春卷下肚,他抬眸望了沈渺一眼,不由喟嘆:“時隔多日,沈娘子的手藝又精進了。”
沈渺實話實說:“是謝家的食材好。”
當時在漕船上哪有這樣好的條件,菜都是放了一兩日的了。
謝祁不贊同:“好食材也得配好手藝。”
沈渺便笑著謝過了這份夸獎,抬頭看了看天色,一會兒門子閆七該來接她們了,于是便欠身與謝祁告辭,預備回去收拾自己那八個大蒸屜。
硯書嗦著面,露出滿臉期待,問道:“娘子明兒可還來?”
這春卷、這面好吃得他舌頭都快吞下去了。
謝祁舉起手里的筷子,作勢要敲他的腦袋,無奈喝止:“硯書!回去定要讓鄭內知罰你!”
鄭內知在外頭和氣,對主子們也是笑臉相迎,但對他們這些年紀小的僮仆可是個羅剎鬼,他總用竹篾教訓僮仆,那玩意兒細細一條,又有韌性,打在身上可疼了。
硯書聞言身子一抖,縮起脖子,再不敢說話了,低頭專心嗦面。
好吃好吃,真好吃!他呼嚕呼嚕吃得嘴邊一圈都是油亮亮的蔥油和醬油。
沈渺見他這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模樣,抿了抿嘴才沒笑。
那頭,閆七已如約而來,正在灶房門口探頭探腦,瞧見沈渺在石亭里,亭子里還有主子在,實在不敢過來,只好遠遠地瞧。
沈渺瞥見了,忙道:“我該回去了。”又看了眼謝祁,替硯書求情,“九哥兒,你可別罰他了。”
謝祁也是說說而已,否則硯書怎會養(yǎng)得這樣性子,嘆口氣算是應了。
他起身相送,叉手道:“今日勞煩沈娘子了,對了,方大,你去取些肉菜與沈娘子帶回去。”
謝祁本想多給銀錢,卻又覺著有些不尊重,于是便改了口。
沈渺連忙擺了手道:“您家大娘子已付過酬金了,還多給了不少,九哥兒萬不要再送什么了,不過兩道簡單的飯食,我只是出了些力而已,不惜的什么。”
謝祁一笑,指了指桌上的春卷:“權當是謝沈娘子讓我嘗到這春日薺菜別樣風味的謝禮。”
沈渺看著他,他輕輕頜首,面上仍舊是微笑。
她只能慚愧地接受了。
這謝九哥兒人生得溫柔,說話也溫柔,卻似乎很難讓他改變主意,尤其他這樣站在春日的黃昏里,對你微微笑著,正應了那句“君子如玉,觸手也溫”的話來。
硯書端著面碗,眼睜睜看著沈娘子與閆七都進了灶房,不一會兒,閆七便替她挑著扁擔出來了。
這外院的方廚子難得沒有吝嗇,在沈娘子竹蒸屜里塞滿了各色菜肉,因塞得太多,最上層的蒸屜都蓋不上了,蓋子下還露出了一截鮮嫩的羊腿,隨著扁擔一上一下地晃動。
沈娘子離開前扭頭又望了過來,她屈了屈膝,算作道別。
硯書忙捧著碗站起來沖她揮手,謝祁也走到了亭外。
她笑了,轉頭牽上那小女孩兒,便跟著閆七走了,她身后與她一同來的,那年長一些的男孩兒也沖他們躬身行禮,三人很快便一齊離開了。
謝祁靜靜地望著他們姐弟三個。
那杏黃的身影慢慢地走入夕陽里,光攏得她鬢角的發(fā)絲都發(fā)亮,側臉的肌膚幾乎被光打得透明,慢慢地,她又走到了夕陽的盡頭,光從她身上一點一點褪出來,鼻梁、下頜與細長的脖頸,都被陰影修飾,照得整個人線條明晰又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