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句詞翻譯過來約莫便是:“這香菇肉包絕了啊!”
沈渺決定先做燴面的肉醬。
燴面是豫菜,精華在于那鮮香的湯底。若是在后世,沈渺會用上等嫩羊肉、羊大骨熬湯,至少也要熬夠五個小時,熬出來的羊湯白白的,濃郁如牛乳,這時候再將面條拉成寬薄的條狀下鍋,另外起鍋燙輔料素菜,鋪在最底下,再滴上辣椒油,帶一碟子糖蒜,那滋味,能鮮掉眉毛。
可惜現下沒有這種條件和時間。
不過用香菇肉醬燴的面也別有一番風味。
豬肉雖便宜,但沈渺也怕割的那塊豬肉放久壞了,午間做了一頓,剩下的便也不吝嗇,全都用上。她手腳麻利地將帶皮的肥肉先剔出來,瘦肉較多的全切成豆子大小的小丁。從鍋爐房打來的溫水將香菇泡發,之后便將土陶甕移到小泥爐子上,將帶皮肥肉在里頭煸炒出油,直到收縮變成豬油渣。
這豬油渣單獨留起來,晚點可以用來包包子。
沈渺趁此往陶甕下了瘦肉丁,慢慢炒得變色。用這土陶甕炒菜實在有些粘底,幸好沈渺熟于灶頭事,用筷子飛快地翻炒,這樣微微一點焦香反倒更添幾分滋味。隨后,她將泡發的香菇切丁混入其中繼續煸炒,之后添上蔥蒜、八角等佐料,再來一勺自制腌姜辣醬,炒出辛辣的香氣,再澆上醬油、陳醋、鹽、花椒等佐料。
其實還應當加些胡椒,但胡椒昂貴,在宋朝,一斤胡椒的價格高達數十貫錢,一匹綢布只能換一袋胡椒,沈渺此等小民連買都沒處買去,因此她便用花椒代替,滋味雖略顯不足,但沈渺還有個訣竅:加豆瓣醬。
她去買菜刀的時候,發現有間醬鋪販豆瓣醬,沈渺還驚訝了一下,原來在宋朝,各類佐料、醬料已如此齊全了呀!嘗了幾口覺著不錯便也買下一小罐。如今正好用上了,將這豆瓣醬加滿滿一勺進去,這香菇肉醬便也有了靈魂,再加兩瓢方才泡香菇的水,便算差不多了。
沈渺擦了擦汗,握著火鉗將爐膛里的碳木揀出來幾塊,趁機往陶甕里放上一點糖與芝麻,改用細火慢慢地熬煮至肉醬湯汁棕紅黏稠,這與后世相差無幾的香味兒便撲鼻而來了。
沈渺聞了都覺著口舌生津,實在太香了!
趁肉醬在爐子上咕嚕會兒的功夫,沈渺開始和面。
和面,其實也是一件技術活。
不過沈渺五歲就學會和面了,小時候人家學鋼琴、跳舞,她學切豆腐、和面……等她長到七八歲,她爸媽就開始撂挑子了,家里的一日三餐都讓她自個操刀,再等上了初中,她都能一個人挑大梁做年夜飯了。
要做燴面,必須得用溫水和面,且要邊和邊慢慢地加水,將面粉打成絮狀,再快快地揉成光滑的面團,這一步至關重要,否則時間長了,手溫會讓面團更快發酵,揉出來的面團會影響口感。沈渺和面還會加一點點鹽,這也是面條能夠筋道的關鍵。
揉得差不多便用濕布蓋著醒面,醒個約莫一兩刻鐘便好了。
之后將面團搟成長條,用刀切成兩指寬便成了。
將面備好后,沈渺喝了口水休息了會兒,又開始碼素菜,她帶了一顆白菘菜,便是后世的白菜。據說這種白菘是唐朝時在揚州選育出來的:“葉圓而大,啖之無渣,甚脆嫩,四時可種,腌食甚美。”
從此成了老百姓的最愛。
有趣的是,沈渺上輩子乳名就叫菘菘,她媽生她之前吃了碟辣白菜,剛下肚羊水就破了,于是她爸說那孩子就叫辣白菜吧!這一提議被她媽媽好一頓打,但最后還是選取了白菜相對文雅一些的說法。
除此之外,她還帶了兩根蘿卜、波棱(菠菜)、黃瓜、芫荽(香菜)……兩箱行李有一半都是吃的。雖都是蔬菜,但此時有句俗話:“臘雪如席麥苗肥,春雨如膏菜苔賤”,這春日里的蔬菜新鮮又便宜,且這會兒的天氣還有些涼,這些蔬菜常溫陰涼處保存幾天還是能做到的。
不過沈渺也都沒買多,漕船沿途停靠碼頭的話,還能下船采買。
于是便切了半根蘿卜,春天的水蘿卜極脆嫩美味,切成絲。再碼了些白菜和黃瓜絲,芫荽則切碎在碟子里,愛吃的自個加一些,畢竟不論古往今來,吃不吃香菜之爭從未停息。
這樣忙下來,這道“香蕈肉醬燴湯餅”便預備的差不多了。
天色果然還早,沈渺便又開始包蕈饅頭,她方才刻意留出來一些香菇與肉,再加上剁碎的豬油渣混成香噴噴的肉餡,正好包出三個。等蕈饅頭包好用筷子架在陶甕上頭蒸好,天色也晚了。
將陶甕洗干凈,燒水,將素菜與面燙熟,再將香菇肉醬加進去,熬肉醬的湯汁也得加上,撒上蔥花,沈渺迫不及待嘗了一口,面條勁道爽滑,還吸飽了濃郁的湯汁,讓人唇齒間都是誘人的醬香。
不錯,沒翻車。
沈渺將自己的那碗盛出來,用油紙包上蕈饅頭,便將整個陶甕都抬到隔壁。她送過去的時候,只有硯書一個人在屋里,船艙的房間都差不多,不同的是這“九哥兒”的屋里隨處可見些古舊、破破爛爛的書。
沈渺沒進去,放下東西收了硯書的尾款,便微微彎腰,笑瞇瞇與硯書囑咐:“你與你家九哥兒記得趁熱吃,不然湯餅該坨了。”
說完就走了。
硯書早就聞到隔壁飄過來的香味了,他兩眼發直地盯著桌上還咕嚕嚕冒泡的湯餅,圍著那陶甕轉悠來轉悠去,還忍不住趴在桌上嗅了又嗅,被香得口水都來不及咽了。
他著急地望向門口:九哥兒去上茅房,怎的還沒回來呀!
幸好沒一會兒,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身著樸素青衫、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神思不屬地走了進來,他穿一雙青口布鞋,其中一只鞋上,還印著半枚清晰的鞋印。
第4章 那個書生
“九哥兒你可回來了,你瞧,奴買了什么?”
硯書獻寶一般爬上圓凳,將那陶甕的蓋子猛地掀開,熱氣裹著濃濃的肉香頓時將整個屋子席卷,陶甕里面湯濃郁卻不濃稠,湯餅根根齊整,盤成圈臥在紅亮的湯里。
謝祁也被這香氣一撲,怔了怔:“好香,哪兒來的?”
在外這么些日子,謝祁與硯書這對連火都不會生的主仆,除了投宿客棧的時候,大多只能吃些胡餅與炒粟米,因此也好幾日沒吃過熱湯熱餅了。
“奴與隔壁那住乙字陸號的娘子買的。”硯書碗筷都拿好了,踩在圓凳上往陶甕里分出兩碗湯餅,還懂事地將肉醬里的肉都挑給了謝祁,又爬下凳子去拉謝祁,“九哥兒,快來用吧。”
謝祁原沒什么胃口,他與硯書此番出遠門是為了替家中父親尋覓古籍。他祖上是兩晉鼎鼎有名的陳郡謝氏,雖是旁支,卻也是被譽為“五姓七望”的高門士族之后。如今王謝雖已飛入尋常百姓家,但謝家還是代代從文入仕,只不過都沒什么大出息。
官家擴招了國子學,成立辟雍書院,便是為了壓制士族再起,要多從寒門平民中取仕的緣故。如他父親,便因士族出身受官家芥蒂,即便文采斐然,努力了半輩子仍是秘書省里一從八品的小小校書郎。
上月父親愁眉苦臉下朝歸家,說官家要尋早已失傳的《急就章》,聽聞有商賈曾在敦煌小方盤城得了幾枚漢簡,正記錄著《急就章》殘篇,只是這商賈到了金陵后便失了音信。
官家所需,便是再離譜,下頭的官吏也得照辦。于是這些時日汴京多有官吏領了外差,一路人冒險前往敦煌,沿著疏勒河畔挖掘,只盼能得更多漢簡,另一路便往金陵明察暗訪那商賈蹤跡。
大宋因厚嫁之風盛行,男女成婚都較前朝更晚,但謝祁年歲雖輕,家中卻自幼為他訂了一門親事,婚期將近,六禮都過了一半了,他便也被想借此討好官家的父親也派了出去:“九哥兒,你便先往金陵尋這簡牘,若無消息也不妨事,順道前往陳州過定吧。”
他與姨母的長女自幼定親,只不過因兩家距離遠,加之男女大防,謝祁攏共也只見過三四回。最近見的一回,還是三年前父親帶上全家到陳州下聘時,屏風后那個沉默佇立的模糊身影是謝祁對這位表姐僅存的印象。
果然往金陵尋人是大海撈針、白忙活一場,謝祁逗留了好長時日,也尋得了其他幾本孤本書畫與古籍,雖不如《急就章》這般珍貴,也算小有所得,想來足夠父親拿去邀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