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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風啊?”趙君瀾問。
曾不野點頭又搖頭,她哪里知道橫風是什么威力?上一次見到這兩個字還是考駕照的時候。那都多少年過去了。
不遠處響起了“爭吵聲”,曾不野仔細一聽,竟然是為了誰救她。都想救她,都想用自己的絞盤。
徐遠行看出她的困惑,遂為她答疑:“你不懂,這也是他們的樂趣。”
他們出門越野,很喜歡遛“菜鳥”。菜鳥新手上路,狀況多,他們就指望這些“狀況”當樂子解悶。倘若誰陷車了,也都不磨嘰,二話不說,就搶先營救。此刻,曾不野成了他們的“菜鳥”,都迫切希望能拉曾不野入伙,給他們這趟旅程添點樂子。
一個男的雙手捏著鏟雪的小姑娘胳肢窩向一邊提,小姑娘雙腿踢登、口里嚷嚷:“我要救援!我要救援!”鬧騰的緊了,頭上的帽子掉落,露出一頭小臟辮兒。
曾不野難得笑了。
徐遠行第一次見這女的笑。她笑也跟別人不太一樣,只呵呵一聲、嘴角扯一下就結束了,讓人恍惚以為她的笑是一場錯覺。他問曾不野知不知道這種救援可能會傷車,曾不野說知道。
“那我們可要拉了啊。”
“拉唄。”曾不野起初滿不在乎,但轉念一想,自己的車第一次真正上路就要受傷了,心里一陣絞痛。要向前一步準備制止,徐遠行已經捏住了她羽絨服衣領子將她扯回身邊,讓她老實站著,別添亂。
他們觀察好后發現絞盤倒也用不上,沒必要,于是“絞盤大哥”悻悻提著絞盤裝車,還不忘揶揄曾不野:“下次朝雪多雪厚的地方去。”手指著遠方:“瞧見沒?去那!”
曾不野鄭重點頭:“好的,我待會兒就去。”
“絞盤大哥”眼睛瞬間亮了,徐遠行在一邊哧一聲笑了。雖然只打了幾個照面,但他對這個曾不野有了基礎的了解:這女的挺愛胡說,開玩笑也看不出真假。是個奇人。
小姑娘見狀揮舞著鏟子又上前鏟雪去了,曾不野這才想起那天服務器的雪那么厚她都鏟出來了,怎么今天這個程度不算嚴重的陷車她反倒沒想起要鏟雪呢?
一邊的徐遠行還在冷嘲熱諷:“怎么樣?我要是你就掉頭往南開。哦對,這會兒南方也不好開,碰上一場凍雨,給你撞出神經病來。”
他說的對。曾不野想,翼龍還沒看到它的“故鄉”呢!
“我跟你們走,但是我要先去二連浩特。”曾不野提出了同行的條件。
“我們不去二連浩特,我們要去玩雪呢!我們的車就是要爬坡、下河,你開大高速買這車干什么?”趙君瀾不愿意,在一邊捅徐遠行胳膊。
“你們可以不去,但你們就沒有菜鳥了。”曾不野淡淡地說。
絞盤大哥聽到了,忙大聲說:“二連浩特好啊!去二連浩特吃土豆啊!”他老婆在一邊捂著嘴笑,鏟雪的小姑娘還在揮舞著小鍬。
徐遠行為了怕曾不野反悔,找出紙筆寫:“青川車隊陪曾不野去二連浩特,曾不野隨車隊去漠河。”寫完了逼著曾不野按手印,說看她面相狡詐,一看就是愛反悔之人。
此刻的曾不野坐在徐遠行的車上,腿上放著那張紙。紙實在是皺巴,有缺角和毛邊,筆跡氤開來,讓她的名字看起來張牙舞爪。那也沒有身邊這人囂張,他寫自己的名字像鬼畫符,曾不野說不認識,他還理直氣壯勸曾不野多讀書。見曾不野拖著不簽,又痛斥她出爾反爾。
曾不野終于下定決心,剛要拿起筆,徐遠行不知哪里找到的印泥,扯過她的大拇指就向上按。
不能指望徐遠行的掌心細膩,就像不能指望他動作溫柔。手但卻很有些溫度。她對著鳥兒比中指那一下至今沒回暖,以至于徐遠行的手要燙到她似的。
徐遠行奸計得逞,下車跟車友們炫耀,大家都很開心,目光灼灼盯著這只“菜鳥”。只有那個小姑娘,抱著自己的小鍬堅決要坐曾不野的車,說萬一再陷車,她能第一時間下車鏟雪。
曾不野哭笑不得。
她的車只坐過曾焐欽和李仙蕙,因為足夠熟悉,她開車不會緊張。于是嚇唬小姑娘:“我開車不好,萬一撞車了,你太危險了。你還是坐你父母的車。”
絞盤大哥和大嫂卻在一邊說:“能出什么事?放心,你就在我們車后面開。”
就這樣,小姑娘被硬塞上了曾不野的車。徐遠行不知哪里翻來的東西,往她前后窗上貼。曾不野下車制止,大聲吼:“我不貼亂七八糟的!”風嗆了她一口,她捂著嘴咳嗽,欲語淚先流一樣。
徐遠行手蓋在耳朵上,大聲問:“你說什么?風太大我聽不清!”數字車貼不夠用,原本到曾不野該是018號,結果沒有0也沒有8,她的車輛代號是“jy1”。
“什么意思?”她問徐遠行。
“沒意思。”徐遠行偏不回答她,貼完后欣賞自己的杰作。
曾不野尚無法適應自己的新角色,以及如此多的新隊友,坐在那里很是局促。后座的小姑娘卻是個自來熟,跟她沒話找話起來:“野阿姨,你叫我小扁豆就行。”
野阿姨,這個稱呼也怪異。曾不野問小扁豆:“你怎么知道我叫野?”
“來的路上他們在車臺里說的。”
“他們還說什么了?”
“他們還說你菜。”
“那你怎么不叫我菜姨?”
“不禮貌吧。”
小扁豆晃著她的小臟辮腦袋,一張小臉兒曬的黑黑的,好像剛從海邊回來。曾不野有點羨慕她話這么多,也不怕生,并且心思單純:滿腦子希望她陷車,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玩雪。
徐遠行又來敲她車窗,曾不野皺了下眉,落下窗問他:“又怎么了?”
他遞給她一個調好的手臺,手臺里正在“嗶嗶嗶”,有人說二連的肉也好吃,那可是熊貓羊。還有人說二連的風景其實不錯,回來的時候繞道蘇尼特旗,找牧民喝頓大酒再走。他們很樂觀,既然決定的事就絕不回溯,必須向前看。
曾不野嫌吵不肯用,徐遠行卻很強勢:不用也得用!進了我們的車隊就要聽我指揮!他虛張聲勢慣了,說完自己都笑了,緩下語氣低下頭教曾不野怎么用手臺。其實很簡單,按住按鈕就說話,松開就聽別人說。
教完往她手上一丟,也沒有別的話,扭頭上了自己的車。
他的車就在曾不野后面,車隊重新啟程時,已經是下午。曾不野的單車混在了車隊里,不需要思考哪里該提速哪里該注意什么。因為頭車一直在“嗶嗶嗶”:
“目前路況較好,但雪天行駛安全第一,大家可以提速到100。”
“頭車位置有坑洼路面,注意減速。”
“左一車道占道修路,車隊統一回到中間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