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歸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至少留在她的身邊了呀。
人一旦失去唯一的念想,時間的長短就沒有了意義,向晚被禁足在棠梨齋中,謝瑤卿輕易不會踏足此地,他只好一天又一天的,抱膝坐在窗邊,側耳聽著那些來自坤寧宮的,刺耳的絲竹聲。
年節將至,冊封禮也將至,尚衣監的領事領著幾個小太監捧了一件陳年的舊衣服到了棠梨齋。
領事皮笑肉不笑的,恭順的請他過目。
向晚看著那件并不合身的陳舊吉服,心中黯然,事到如今,他在謝瑤卿心中,恐怕也只是一件穿舊了的衣服吧?
“公公,這件衣服為什么是舊的呢?”
領事笑瞇瞇的。
“郎君的冊封禮匆忙了些,趕制新衣是來不及了,奴婢們只好找了這件吉服出來。”
他滿臉堆笑的補充著,“這也是件常侍的吉服,郎君穿不會逾距的,且這吉服的大小與郎君正相襯,郎君何不穿上試試,若是不妥,奴婢們抓緊為郎君改出來。”
向晚沉默片刻,心知事到如今自己早已經沒有了挑揀的權力,但他仍然很小心的問了一句:“這件吉服,先前是誰在穿呢?”
領事拍著胸脯向他打包票:“并沒有人穿過,這吉服原是為先帝一個常侍準備的,只是那常侍福薄,得病去了,這吉服便留了下來。”
先帝后宮夫侍如云,常侍更是不知凡幾,向晚只當這吉服是向曦尋來敲打他的。
向晚苦笑了起來,新的舊的,又有什么所謂呢,難道他穿了新的吉服,謝瑤卿就會重新看他一眼嗎?
向晚沉默的試了衣服,領事指揮幾個小太監記下他的尺寸,領事最后為難的問他:“郎君可有不滿意的地方?若郎君實在不愿穿舊的,奴婢們便稟明了陛下,讓陛下下令為郎君趕制新衣。”
向晚搖了搖頭:“不必麻煩陛下了,這樣就很好。”
到了冊封那日,向晚換上那一身并不合身的吉服,戴上陳舊的發冠與環佩,提線的偶人一樣隨引路的太監行至景仁宮內,宮中沒有鳳君,便由貴君代行鳳君之權,向曦一身光鮮亮麗的朱紅吉服,笑瞇瞇的看著他。
向晚渾渾噩噩的朝他跪下,行過拜禮,從他宮中的太監手里接過金冊金寶,機械的向他謝恩。
向曦拉起他的手,親熱的同他說:“我知道你思念陛下,今日特意請了陛下來觀禮,你在此稍等片刻,陛下稍后便至。”
向晚警惕的看著他,他又想干什么呢,自己如今,還有什么值得被他記恨的呢?
向曦打量著他身上的吉服,意味深長的笑起來。
“弟弟今日這身衣服甚美,襯得弟弟愈發奪目了。”
謝瑤卿明黃的座輦停到了景仁宮前,謝瑤卿被一個中年太監扶著,擰著長眉走進來。
她一眼就看見向晚身上那間蔥綠的禮服,她看著上面熟悉的紋飾和被改的面目全非的走線與刺繡,腦子忽然空白了一剎那。
她對向晚露出的討好的笑容視而不見,她大步上前,緊緊扼住了他的咽喉。
“誰允許你穿這身衣服的?誰允許你改動這身衣服的?”
他的聲音冰冷又憤怒,是一種向晚從未聽過的,怒極攻心的聲音。
謝瑤卿粗暴的將那身吉服從向晚身上撕扯下來,抱在懷中珍重的撫摸著。
這是她父君生前最期待的一身衣服,她的父君出身卑微,在宮中蹉跎十幾年才得以被封為常侍,謝瑤卿還記得,每回尚衣監的太監們捧著這身吉服來到狹窄昏暗的宮室中,她父君漂亮的眼睛里就會迸發出生機勃勃的光亮。
父君一定無比期待穿上這身吉服的日子。
可他沒有等到那一天,他死于自己端到他床邊的一碗湯藥。
這是父君留給自己的唯一的遺物。
這件衣服,自己在封王后耗盡千金尋找,珍而重之的藏在府庫中,登基后,也令尚衣監嚴加看管。
不料今日,竟被改成了如此面目全非的樣子。
謝瑤卿的理智與冷靜搖搖欲墜,她的手甚至伸向了腰側的刀柄。
意識到不對的向晚跪在她的腳下,大氣也不敢出。
向曦站在一邊,吃驚的添油加醋:“難道尚衣監的太監沒有告訴你這是常侍曾經的吉服嗎?”
尚衣監的奴才當即喊起冤來:“奴婢說了呀!奴婢說了這是常侍的吉服,奴婢還問向常侍要不要趕制新衣,可向常侍執意如此呀!棠梨齋里的太監都可以為奴婢作證!”
向晚憤怒的看向那個太監,太監撲到向曦身前,抱著他的腿,哭天喊地。
謝瑤卿怒上心頭,抬起一腳,將向晚踹到了地上,她冷笑著,用未出鞘的長刀指向向晚。
“你就是...這么報答朕的救命之恩的?!”
向晚狼狽的從灰塵中爬起來,謝瑤卿又捏著他的下巴把他摔到地上,不容分辨的下令。
“常侍向晚,屢進讒言,有失夫德,褫奪封號,貶為庶人,幽禁冷宮。”
第20章 跑路!
在向晚曾經看到的話本中,冷宮是一個吃人的地方。
而當他真正被拘束在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舉目所見,只有一片四四方方的蒙上陰翳的灰茫天空與一束竭力伸向天空的枯死枝杈,他方才明白,這寂寥的宮室,是怎么一寸一寸把人吞噬殆盡的。
大周從來沒有苛待廢君的傳統,謝瑤卿也沒有折磨失寵男人的心思,她甚至還為冷宮中的庶人配置了一個小太監,所以向晚可以在冷宮里孤獨的、勉勉強強的活下去。
但冷宮里的一切都是寒素的,開裂結霜的青石地磚,漏風腐朽的窗戶門扉,潮濕發霉的被褥衣物,不見葷腥的餐食。
他大概不會因為饑餓、寒冷和病痛凄慘死去,他的肉身不會受到任何傷害,但他的精魂卻在日復一日的寂靜與昏暗中迅速的消減了下去。
冷宮里沒有旁的樂趣,看守宮門的高大太監又將他看得很緊,從不許他靠近宮門半步,他幾乎與世隔絕,雖然依舊耳清目明,但他總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瞎子、一個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