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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是答應(yīng)了臣侍要寬恕李大人嗎？陛下怎么能欺騙臣侍呢？”

謝瑤卿坦然的看著他，“朕寬恕了她的家人。”

向曦暗自咬了咬牙，寬恕那幾個牙還沒長齊的小孩有什么用！她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在謝瑤卿的朝堂上占據(jù)高位并不斷往她眼皮子底下安插官員的權(quán)臣！

向曦自恃能憑借雪夜增衣一事拿捏住謝瑤卿，在此事之前謝瑤卿從未拒絕過他的要求，向曦垂下眼睛，一雙眼睛中竟?jié)u漸的彌漫起一層陰冷的殺意。

他換上一副更柔順的面孔，笑的賢良淑德。

“家國大事臣侍自然不能多嘴，只是臣侍回宮多日還未曾見過陛下新納的美人呢，不知陛下愿不愿讓他來見見臣侍？”

謝瑤卿皺起了眉，“你既回來了，那宮中事物還是一如往昔，由你主管便是了，你想見誰只管叫他就是了?！?

向曦盈盈的笑了起來，“恭謝圣恩。”

……

向晚放下手中衣物，蹙眉聽著那個小太監(jiān)傳話。

“向公子，向曦郎君傳您過去呢。”

第17章

向晚蹙著眉，凝眸問那個傳話的小太監(jiān):“現(xiàn)在就去嗎？”

那個青白面皮的小太監(jiān)塌肩弓腰，諂媚的笑著：“是呢，向曦郎君說了，日后大家都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兄弟，彼此間和和美美共同服侍陛下才是正道，向公子可千萬別再耍小性子了，還是快些去見一見向曦郎君才好?！?

向晚將長眉擰得更緊了些，他心想，聽他這么說，自己竟成了個只知拈酸吃醋、不識大體的男子了，自己何時耍過小性子不肯見他了，難道不是那位向曦從未將自己放在眼中過嗎？

長在市井，聽多了后宅爭斗的陳阿郎卻很殷勤的勸慰著他：“那向曦如今相當于陛下房中的大君，你想要留在陛下身邊，難免要看他的臉色，如今他愿意同你親善是好事啊?！?

向晚并不這么覺得，他雖然只匆忙見過向曦一眼，但他總覺得他那張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面容下藏著些噬人性命的陷阱。

傳話的小太監(jiān)見向晚不動如山，眼珠一轉(zhuǎn)，將更大的靠山抬了出來。

“向公子，向曦郎君如今領(lǐng)了圣命總領(lǐng)后宮，您可千萬不能因為這種小事惹陛下煩心吶?！?

向晚抿了抿嘴，將手中的活計撂到一邊，干脆道：“我去便是了?！?

向曦住進了最奢靡的坤寧宮，雖不是鳳君寢殿，但卻是先帝時最得寵的慧貴君的寢殿，這里雕梁畫棟，金玉為飾，連地磚都恨不得換成最名貴的和田玉，但謝瑤卿不喜歡這里。

向曦一邊刻意叫人按照慧貴君在時的樣子裝點坤寧宮，一邊在心里暗笑。

不喜歡才好呢，就要讓她一邊深惡痛絕，一邊忍著惡心一遍遍的來這坤寧宮，他就不信，長此以往下去，謝瑤卿還能維持住如今這個寵辱不驚的樣子。

謝瑤卿登基后殺了宮里許多兩面三刀的太監(jiān)，向曦便失去了許多得力的幫手，他看著這些笨手笨腳擺弄花瓶的小男孩，越看越窩火，這種憤怒在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太監(jiān)失手打碎了一只珍貴的琺瑯掐絲長頸花瓶后達到了頂峰，他叫身邊的掌事太監(jiān)按住了那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太監(jiān)，將杯中滾燙的茶水劈頭蓋臉的潑在了他的臉上，白色的皮肉登時泛起了一片紅。

向曦向身邊的太監(jiān)使了個臉色，高聲斥道：“作死的東西，這是御賜的東西，你竟然也敢摔了，豈不是藐視天威？！”那個小太監(jiān)被嚇傻了，只會捂著臉唯唯諾諾的哭，向曦看了眼身邊五大三粗的太監(jiān)，沖他點了點下巴，“還不把這個悖逆的東西拖出去打死，難道要留著這種東西臟了陛下的眼嗎？”

那個礙眼的小太監(jiān)哭喊著被拖了下去，發(fā)泄了一通的向曦撫著胸口重新坐回貴君榻上，終于覺得氣順了些，從王府時就被安插在他身邊的掌事太監(jiān)柳生捋著花白的長眉，有些憂心忡忡的勸他：“主子，您這樣是不是太招搖了些，奴婢聽說那謝瑤卿自從登基以后就嚴禁苛待宮侍...”

向曦自信的打斷他：“柳公公不必擔心被，謝瑤卿篤信我是當年贈她裘衣的人，救她性命的人，無論我做什么，她不僅不會怪罪，而且會全力為我開脫的?！?

他已經(jīng)用這一件事拿捏謝瑤卿三年了，他自恃憑借自己對謝瑤卿的了解，他可以繼續(xù)拿捏謝瑤卿，直到她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除非，那個真正贈了謝瑤卿裘衣的找上門來。

柳生了然，感慨道：“這謝瑤卿雖然殘暴，用情倒至深?！?

向曦冷笑著，瘋子用情至深，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不著痕跡的轉(zhuǎn)移了話題：“向晚快到了吧，去沏壺新茶來，要滾燙的那種?！?

若那是個懂事的聰明人，向曦并不介意多一個為自己分擔謝瑤卿癲狂的擋箭牌，若那是個蠢的，自己也有的是辦法讓他變成一個“聰明人”。

去傳話太監(jiān)站在殿門前，用洪亮的聲音高聲請示：“主子，奴婢將向晚帶到了?！?

向曦充耳未聞，只是舒展眉目，風度翩翩的品著茶，過了半晌，他抬眸看向柳生，淡淡的吩咐：“這宮里的氣味寒酸了些，去把從錫州帶回來的香粉點上罷。”

向晚頂著冬日凜凜的寒風，在坤寧宮朱漆的殿門前站了半炷香，刀子一樣的寒風將他粉白的臉頰吹的通紅，他跺了跺腳，努力驅(qū)散身上的寒意，他看向那個傳話的太監(jiān)，用被凍得打顫的聲音問他：“公公怎么直喊一遍呢？”

那個太監(jiān)回了坤寧宮，很是神氣的翹起了尾巴，倨傲的看著他：“我們主子不應(yīng)自然是別的要事，你只管等著就是了?！?

向晚看向那扇朱漆大門，向曦給了他一個下馬威，但這也沒什么，夫侍之間能和睦相處的本就是鳳毛麟角，自己所求不過是能留在謝瑤卿身邊，分得她幾分眼神，若向曦也是位體貼陛下的郎君，應(yīng)當能容下自己的這份情誼才是。

但向晚看了眼那個神色高傲的太監(jiān)一眼，還是有些氣惱，向曦給我臉色看是情理之中，我和你無冤無仇的，你針對我又是做什么呢？

向晚清了清嗓子，學著那太監(jiān)先前的語氣，笑盈盈道：“可向郎君領(lǐng)圣命總領(lǐng)后宮，奴第一次來拜見郎君，若是出了差錯惹得陛下不快，豈不成了公公的罪過了？”

那個太監(jiān)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只得磨磨蹭蹭的，扯著嗓子不情不愿的又叫喚了一遍：“主子，向晚到了。”

門后終于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進來吧?！?

向晚悄悄打量著這座奢靡的宮殿，那些嵌在地磚和墻壁上的金銀玉石閃爍著奪目的光彩，耀眼非常，香爐里燃著溫暖馥郁的甜香，向晚動了動鼻尖，只覺得這個香氣有些熟悉。

廳中沒有為他準備凳子，向晚只得站著，戒備的看向向曦，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與向曦的容貌果真有八分相似，向晚黯然的垂下腦袋，果然陛下對自己的偏愛，原本都是屬于向曦的嗎？

向曦高坐主位，正垂著眼睛擺弄腰上的玉佩。

一個伶俐的小太監(jiān)端著盛著滾燙茶盞的瓷盤過來，輕聲稟告：“主子可要用些茶水？”

向曦這才抬起頭來，正眼看向向晚，他一邊不加掩飾的品評向晚的樣貌一邊皮笑肉不笑道：“弟弟如此美貌，做哥哥的實在想知道弟弟捧上來的茶水是什么味道...”

他所有虛偽又陰冷的試探在看清向晚容貌的那一瞬間都變成了卡在他咽喉中的一根刺，令他如鯁在喉。

他所有拿捏謝瑤卿的自信與自傲也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無盡的驚恐，向曦如墜冰窖，像見鬼一樣看著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