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展懿的手停滯在了紀(jì)云霰的手指上方。
……只差一點,他就能抓住她了。
每次都只差那么一點點。
紀(jì)云霰和殷汝成成親那日,他混在底下慶賀的人群中,注視著一對幸福的新人,眸光黯淡。
在殷汝成向父親提親的那天,他其實已經(jīng)備好了聘禮。
但是他晚了一步。
從那日開始,他就只能默默注視著紀(jì)云霰,為了不讓這種注視都變成奢求,他死賴在殷家曜云門里不走,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多守著她些,多看著她些。
呆滯片刻后,展懿自嘲地一笑,將她扶到白露殿殿前廊柱邊,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好,隨即解開了自己的外衣紐扣,將衣服披在了紀(jì)云霰身上。
他注視著紀(jì)云霰,后退幾步后,將子午劍拋在空中,旋身踏上劍身,御劍而去。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zhí)象而求,咫尺千里。
第148章 逆轉(zhuǎn)(三)
早知道殷無堂隨樂氏轉(zhuǎn)移到漁陽山, 殷無臻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披掛著一身戰(zhàn)火痕跡, 興沖沖地直奔漁陽去也。
……無堂無知無覺地睡了那么久,剛醒來不久就被告知江循的死訊,這對他來說太過殘忍了。
幾乎是從他蘇醒那日起, 殷無臻就再沒見過他的笑臉。
這下好了,江循復(fù)生,無堂知道必定欣喜, 心病應(yīng)該也能好上幾分。
抱著這樣一腔喜悅來到漁陽山腳下, 殷無臻卻樂不出來了。
遠(yuǎn)遠(yuǎn)的他就覺得漁陽看上去與往日不同,整肅穆然, 氣氛異常,走近細(xì)看, 守山的弟子竟不是他看慣了的玄衣紅裳,反倒是清一色的龍紋魚服, 清雅貴氣,個個手執(zhí)寶石明杖,眉宇間傲意凜冽。距離漁陽尚有千米, 就有兩個守山士兵御劍來到獨身一人的殷無臻身前:“你是誰家修士?怎得這般狼狽?”
殷無臻低頭, 見自己一身戰(zhàn)火痕跡,月白色盔甲蒙上了大片大片燒灼的陰翳,還未答話,另一人便嫌惡地將殷無臻從頭打量到尾:“現(xiàn)如今可有尊貴的人在漁陽山上,快些繞道, 這樣衣衫狼藉,成何體統(tǒng)?!”
殷無臻一路趕來,周身硝煙氣息依舊濃郁,他看著這兩個衣著尊貴的仙界士兵,心頭無名火起:“我乃殷氏子弟,剛剛經(jīng)歷一場惡戰(zhàn),你……”
話沒說完,他就遭了當(dāng)胸一杵:“廢話什么,還不走?”
殷無臻本就少年意氣,哪里受得住這么一激,胸腔內(nèi)頓時血氣翻涌,拔出腰間寶劍,唬得那兩兵士齊刷刷后退一大截。
那劍身未經(jīng)清理,魔修的鮮血還沒有凝干,劍身上都是拼死砍殺造成的豁口。殷無臻橫劍在身前,一字一頓地對兩兵士道:“我乃殷氏殷無臻!朔方殷氏剛剛遭魔修襲擊,我朔方子弟拼死才護(hù)得仙山周全,家主重傷,弟子死傷無數(shù)!”
他拔劍指山,眸光里閃著銳利刀光:“……我不管這山上是誰,有多么尊貴的人!哪怕是仙帝,我也要問問他,你們距離朔方如此之近,為何不來馳援?!”
殷無臻言語犀利,神色決絕,也不免讓這兩兵士心驚,不敢再饒舌,隨他一道上了漁陽山。
一路所見之景,簡直令殷無臻咬牙切齒。
整座漁陽山看樣子都被仙界接管了,無數(shù)龍紋魚服的仙兵把守在各個關(guān)隘,殷無臻粗略一點,也能知道這山上的仙界兵士起碼有數(shù)千之眾。
當(dāng)他踏入漁陽山門時,他又吃了一驚。
秦牧被押在主殿回明殿前,上身衣服被剝了個干凈,整個人被層層巨鎖鎖在玉柱之上,脖頸處也被纏了兩圈,額頭被手指粗細(xì)的鐵鏈勒在柱壁上,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可怖的麻花狀燒傷,一看就是鐵鏈灼燒后留下的痕跡。
……他被吊得太高,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氣息。
回明殿門口放著一把圈椅,坐著個相貌端肅的仙官,五官眉眼中卻和下屬一樣滿是倨傲之氣。他身側(cè)坐著一個看上去很是虛弱的武使,但后者眼中滿是怒意,看樣子恨不得把這個地方全部毀去才肯罷休。
所有的秦氏弟子在回明殿前廣場黑壓壓跪了一大片,鴉雀無聲。
成年后性情就變得溫柔和順的殷無堂一反常態(tài),正和那坐在上位、文官打扮的人激烈爭辯著些什么,除他之外,樂禮、樂仁和展枚也都端端正正地站在近旁,均是面色鐵青。
而把殷無臻引上山來的兩兵士在如此氛圍中,自然也收斂了些傲氣,小步從臺階上登上,對最中央的仙官耳語了幾句,殷無堂也在這當(dāng)口轉(zhuǎn)身瞧見了殷無臻,原本灰暗的面色陡然一亮,甚至忘了跟仙官打一聲招呼,撩開袍服登登登踏下階梯,大步跑到了殷無臻面前,一把把人抱在懷里,滿面都是失而復(fù)得的驚喜:“無臻,沒事兒吧?朔方還好嗎?”
殷無臻驚訝于殷無堂突然利落起來的腿腳,但乍一看到熟悉的人,他也止不住喉頭發(fā)酸,貼在殷無堂耳邊說出“保住了”三個字,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們的家總算是保住了。
可就在殷無堂傷感之際,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慢條斯理地傳了過來:“殷無堂,怎么這般沒規(guī)矩?那位紀(jì)家主就是這么教導(dǎo)你們的?”
殷無堂的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忍耐一番后,才回過身來,端端正正行下一禮:“仙官大人請恕罪……”
孰料殷無堂解釋的話還沒出口,這位仙官大人便似模似樣地整理起自己的袖口來:“我說也是,一個大家,讓女子來當(dāng),也難怪出這些個幺蛾子?!?
不管殷無堂忍得忍不得,殷無臻是徹底受不住了,兩步跨上前:“仙官大人請慎言!”
被殷無臻當(dāng)頭喝了這么一嗓子,這位仙官老爺也愣了愣,但他也不怎么生氣,畢竟聽了兩仙兵的報信,知道殷無臻是獲了大捷來報喜的,又看殷無臻年輕氣盛,還頂著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就索性寬容地放他一馬,低咳一聲,詢問道:“龍脈保住了嗎?”
殊不知這一句話正正戳到了殷無臻的痛點,他帶著一身濺滿暗紅血跡的斑斑盔甲邁步上前,也不下跪,仰頭直視他,毫不畏懼:“仙官大人既問起龍脈,在下也有一問:漁陽距離朔方也不過二百里路程,仙界既有三千兵士于此,為何不出兵?難道從漁陽這里,感受不到朔方那里的魔氣?都是修道之人,難道看不到朔方那里的戰(zhàn)火狼煙?”
漁陽、朔方、東山、博陵和上谷,五派本來就相隔不遠(yuǎn),現(xiàn)如今展氏的博陵和樂氏的上谷淪陷,能及時馳援朔方的也只東山、漁陽兩處了。
東山距離朔方較遠(yuǎn),有五百里路程,接到訊息的速度絕對晚于漁陽,而漁陽沒能及時反應(yīng),殷無臻本也沒什么怨言,畢竟現(xiàn)在處于亂世,各家求一個自保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
漁陽這邊的弟子們均被處罰,不得外出,這殷無臻可以理解,但三千仙界精兵就守在此地,卻眼睜睜看著朔方遭襲、弟子死傷而無動于衷?
面對殷無臻的質(zhì)問,那仙官竟嗤笑了一聲,看向了身旁虛弱的羅武使,笑意吟吟道:“果然是女子教養(yǎng)出來的,沒有半分大局慧眼,只知一味混鬧?!?
羅武使跟著笑了一聲。
這二人一唱一和,聽得殷無臻幾乎要被氣笑了:“那晚輩倒想聽一聽仙官大人高見,有什么事情要比一山弟子死活更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