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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牧:“確定確定確定!小循你千萬別不高興哦,你……”
江循:“媽的害我白高興一場。”
阿牧:“Σ( ° △°|||)︴。”
重新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江循便開始考慮現實的事情。
他們現在藏身在一條小巷之中,西延鎮的主街道籠罩在越發濃稠的霧氣中,青石板街道上遠遠地傳來叩叩足音,似乎是有獸類在覓食,一記記腳步聲敲在人的心臟上,惹人心悸。
江循并不覺得輕松,跟樂禮同窗三年,他知道他不會用劍不會使槍,文質彬彬的一副讀書人的架勢,但如果把畫技修煉到某種境界的話,樂氏子弟論起實力,絕對不遜于玉氏和殷氏。
三年前,展枚剛在閑談中提到自己喜歡狗,隔天他就牽著一只碧眼黑毛的小狗,一臉嚴肅地在花園中遛狗。當眾人問及這狗是哪里來的時,一側的樂禮就搔著小狗頭頂的小絨毛,笑瞇瞇地說:“我畫的。”
江循當時看著樂禮的眼神就跟看著自己的童年偶像似的。
……傳說中的神筆馬良!
當時,江循很是厚臉皮地湊了上去,問:“焉和啊,你會畫銀子嗎?”
隨后,江循遭到了世家子弟們的一致抨擊,認為江循作為一個仙派獨生的公子居然這么世俗,簡直沒有一點仙家之風,江循立即反擊道,你們現在吃的點心都是我從世俗的地方用世俗的錢買的,快點吐出來。
一群人笑鬧一場后,江循也就作了罷,誰想第二日,樂禮就拿了一枚分量極足的銀錠子,遞到了江循面前,微笑著道:“我沒畫官印。你拿著玩兒便是,可別拿出去花。”
樂氏可以賦予自己筆下的一切東西以畫靈,若是靈力足夠,他可以再造一個世界,但相應的,制造的東西越困難復雜,越具有靈性,便越要求更多的靈力,這其中最難的,就是畫人。
樂禮就曾畫過展枚,讓畫中的展枚與現實中的展枚對打,好使展枚更直觀地發現自己招式的不足之處。一場打斗下來最多不出半個時辰,樂禮每次為了讓那畫中人維持住形態,都要出足一頭一臉的虛汗,沒人扶著根本站不起來。展枚幾次抗議,說不需要這樣的訓練,樂禮都笑著表示沒關系,一兩次是不要緊的。
而樂仁,畫了一個鎮子。
因此,恐怕是出于節省靈力的考慮,“西延鎮”今日的霧才要濃于以往任何時候。那些霧中的人影、茶棚中的對話,都不過是障眼法而已。如果他們當時留神去聽聽周邊的人聲鼎沸,觀察下那些濃霧中行走的“人”,恐怕就能發現那只是幻影而已了。
這就是江循和樂禮一進城時就察覺的所謂“異常”。
——整座城鎮,都彌漫著樂仁的靈力流動痕跡。
——答案很簡單,這就是樂仁的畫,樂仁筆下的世界。
突然,前方濃霧中傳來了匆促的腳步聲,江循剛剛伸手扯住了玉邈的衣角,霧氣就被一個人影撲開,那人被地上凸起的石板絆了一下,砰地一聲虎式落地,聽著就肉疼。
被所有人遺忘的竇追好容易跟上大部隊,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給摔得七葷八素的,雙手撐著地面猶自喘息不停:“哎呦臥槽嚇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兒啊!你們你們你們到底是來這兒干嘛的?還有你!你你你!下手也太狠了!我拔出來還沒使過幾次!報廢了的話你打算怎么賠我?……喂,你拔劍做什么?你還想殺人滅口啊你,你——”
從竇追身后的黑暗和濃霧里,一張只生著巨口的臉影影綽綽著閃現,朝他的后腦猛然咬下!
電光火石間,距離竇追最近的江循與玉邈迅速交換了眼神,陰陽的紅色傘面如火焰般瞬間綻開,玉邈將手中已然出鞘的廣乘,朝著陰陽傘面上橫劈下去!
兩件寶器碰撞間,一道烈光朝著那張巨口奔襲而去,硬生生把那怪物從中間剖成了兩半!
失卻了生靈的肉體朝下直挺挺砸在了竇追的身上,竇追一轉頭,就看到了這張各種意義上的血盆大口,脫口就“媽呀”了一聲,雙腳蹬地瞬間挪開了數米,用沾著那怪物綠血的手擼了幾把頭發,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四人,說:“真出事兒了?見鬼了?……這里?西延鎮?”
厲害了我的哥你這反射弧也是沒誰了。
沒人回答他。而這樣的沉默無異于最好的回答,竇追一下激動了起來:“……不是,剛才那女妖,是要我?要我作甚?我才剛剛結丹沒多久,還沒娶親!我才十七啊!”
在場四人:“……”
竇追的真情流露顯然震撼住了在場的四條光棍,半晌過后,展懿才俯下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今年二十二了,還沒娶親。”
玉邈倒很是淡定地跟上,答道:“秦公子倒是有婚約在身的。”
江循不解:“啊?”
玉邈看他,平靜反問:“難道秦公子不打算一諾千金,等剛才那女妖長大,與她成親?”
江循瞪了玉邈一眼,看向樂禮,把跑偏的話題強行拉回正軌:“我們不能干等著那些鬼來殺我們。樂仁現如今操縱著整幅畫,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他眼里,我們躲到哪里,都避不過他的眼睛。可有什么別的辦法嗎?”
竇追眼珠一轉,想起了什么,立即如獲救贖:“我家!去我家!我家……”
樂禮卻難得地失態打斷了他:“有什么用?這是在我兄長的畫中!誰知道你家現在是怎樣的光景?你……”
說到這兒,他才察覺出自己的異常,硬生生把接下來的詰罵咽了下去,別過臉,不再吭聲。
竇追雖然有點二,但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也不至于犯傻,見樂禮反應不對勁,立馬追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樂家的人,肯定知道怎么破解這畫中幻境的對不對?!”
樂禮不語。
江循倒是很快反應了過來。
能讓一向冷靜的樂禮這般失態,必然是叫他難以決斷、且關乎生死的事情。
眼下,情況已經分明,西延鎮“百鬼夜行”的靈力來源,只系于樂仁一人。要想逃出,只得等靈力來源斷絕。
換言之,要么,他們就被動地熬著,等著樂仁力竭而死;要么,就要想辦法現在就叫樂仁再無法繼續輸送靈力。
唯有樂禮,才能做到這點。
——既然龍門無效,樂禮也許需得用自己的畫筆,畫出一幅畫,以毒攻毒,讓樂仁斷絕靈根,再無維持法陣之力。
一時間,江循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震到了,他希望自己只是多想了,或許不至于這樣殘酷,而樂禮的表情,卻在明白無誤地告訴江循,他的猜想是正確的。
在短暫的沉默中,從小巷深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動,生著青苔的墻面微妙地隆起人臉的輪廓,十數雙手掌在墻面上形成異常的凸起,很快,有一只手的主人便按捺不住,啪嚓一聲破開墻面,枯瘦干癟的手臂徑直朝展懿的后頸抓去!
一聲金鐵交加的鳴響。
展懿壓根兒沒動彈,一身的骨骼皮肉渾然如神煉之鐵,那傾盡鬼怪全力的一抓,甚至沒能在他身上留下半分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