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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無堂攬著他的肩,心中還掛記著沒能逃出朱墟的江循,六神無主,只能反復問:“怎么了?怎么了?”
叫了好幾聲,殷無乾才“嗬”地出了一口長氣,長得像是要把心臟給吐出來,嚇得殷無堂呆愣當場,還未等再加細問,殷無乾便一把揪住了殷無堂,一聲聲嗚咽從肺里硬生生擠出來:“……怪物,那個秦牧是怪物!”
第28章 冰洞(二)
殷無乾根本無法忘記那雙眼睛。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對發紅的烙鐵, 能直接燙進人的眼球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那姓秦的只是瞪了自己一眼,為何自己會有那種心膽俱裂俯身下拜的沖動?
怪物!一定是怪物!
殷無堂一頭霧水,聽了半天他的語無倫次, 才捋出了大致的情況,短暫的無語后便試圖安撫他:“乾弟,那朱墟里妖魔甚多, 你怕是給嚇壞了吧?”
殷無乾瞪大眼睛:“秦牧絕對有古怪!他……妖孽!一定是妖孽!”
一側的宮異都不耐煩了:“行行行, 你說妖孽便是妖孽吧。我們現在能回去了嗎?”
殷無乾卻還是不肯罷休,捏著殷無堂的手越發用力, 痛得他直咧嘴,一群準備出發的子弟們被他們鬧出的動靜給吸引了來。得到了更多人的注目, 殷無乾心下一橫,嗓門更大了:“諸位都聽我一言!我發現那秦氏公子有古怪!”
他將自己的發現簡單總結了一番, 越說越慷慨激昂,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無窮的道理:“你們想想看,那朱墟是關押妖獸魔獸的, 為何誰都沒留下, 偏偏把他留了下來?”
要不是有幾個世家小女攔著,秦秋早就按捺不住沖上去用蹀躞抽爆他的頭了,樂禮并不吭聲,靠著良好的教養在支撐著自己,展枚倒是忍不住, 張口便同他理論:“照你這樣說,玉邈同樣困在其中,也是因為朱墟要留下他嗎?”
殷無乾一怔。
玉家人本來就看重氣節名聲,此時自己的兄弟身陷兇險之地,吉兇不知,還被人含槍帶棒地暗諷,玉逄忍不住插嘴了:“殷公子請慎言!觀清與秦公子被困朱墟,現在還不知情況如何,我們速速趕回殷氏,陳明情況,救他們出來才是正理!”
殷無乾還清楚地記著被江循一眼掃到的恐懼,自然是不肯:“那姓秦的……”
然而,有人不愿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殷無乾只覺得喉嚨一涼,涌在一處想往外噴的垃圾話被硬生生哽在了嗓子眼中。他驚惶地把視線下移,確認自己的咽喉上確鑿無疑地指著一把劍時才慌了起來,腿一軟就要往下倒,卻被劍刃硬生生挑住了下巴,臉不受控地向上昂起。
在朱墟里被他罵做傻子還一臉懵懂的人,現在就站在他眼前,劍尖上雄厚的靈氣翻涌,劍身上的威壓一層層蕩出,刺激得殷無乾連眼睛都睜不開。
像殷無乾這般的公子哥兒,從來不會關心一個小廝的修煉,就像他從來沒思考過,為什么秦家會放心給自己的獨子安排一個癡愚的隨從。
亂雪持劍的手穩到叫人不可思議,他依舊是一字一頓,依舊是連話也說不囫圇,但意思卻再清楚不過:“……你,再說公子,一句壞話,我對你不客氣。”
只有殷無堂和殷無臻想攔一下,周圍的世家子弟都沒一個動手或勸架的,包括那位殷家小女都一臉無奈地看著殷無乾作死,只有樂禮,特別偽君子地背著卷軸、站在十尺開外,悠悠道:“有話好說,不要動手。”
殷無乾幾秒鐘內腦門上就冒出了一層汗珠,他不敢招惹亂雪,誰知道一個一根筋的傻子氣急了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只好咬牙示了弱:“我……我只是自己感覺,并非……并非……把劍拿開!!”
亂雪卻仍不挪開,咬牙道:“公子,出來之后,向公子致歉,不然,我夜夜,去你居所門口,討要說法。”
說完,他才快速收劍回鞘,動作極其利落地折身返回,往秦秋身后一縮,笨拙地安慰氣急交加、紅了眼眶的秦秋:“公子,無事。小姐不要擔心……”
短暫的一場鬧劇后,各家子弟便自行御劍返回殷家,樂禮沒有佩劍,便與展枚同乘一劍。
環住展枚腰身時,樂禮的動作自然溫柔到沒有一絲猥褻之意,展枚自然也不在意,操縱著劍直飛而起時,展枚才用板正的腔調道:“……無稽之談。”
展枚雖然表情不變,但從小和他一同長大,樂禮心知殷無乾那些渾話是真叫展枚生氣了,便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窩上,順毛道:“不必為那些胡言煩憂。”
展枚口吻冷硬:“我是為秦牧不值。他是個很好的人,不應該被人這般詬病。”
樂禮笑道:“附議。殷無乾對秦牧確是不了解,若是他真有那樣大的神通,何以會膽小成那樣呢?”
……
江循要是知道自己被人背地里這樣議論,恐怕要吐血。
他是被活生生凍醒的。
他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玉邈睡著了,睫毛小扇子似的一下下掃在他的額頭上,那睫毛長得過分,讓江循聯想起駱駝。
眼前的人是這冰天雪地間唯一的熱源,江循強忍住鉆入他懷里的沖動,想要移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他整個人同玉邈綁在了一起。
勉強低下頭來,江循發現自己居然穿著玉氏的一身琉璃色戎裝,也不知玉邈是怎樣想出的主意,把前襟上鑲嵌的一排精致的盤扣交疊著扣入對方衣服的扣眼里,像是一把把小鎖,把兩個人親密無間地鎖在了一起。
玉九該是怕他醒了亂跑,才簡單粗暴地把兩個人的扣子扣在一處。
江循不禁苦笑,但還是覺得臉有點燙。
要不是知道玉邈的家教嚴,他估計都要以為玉邈是喜歡自己才故意把兩個人擺拍成這造型的。
江循想到這里,才發現自己疏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我的衣服呢?
玉氏的衣服雖然柔軟,但江循還是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里頭是赤條條的,內衣褻褲全都不翼而飛。
江循怎么都回憶不起來在自己昏過去后發生了什么,只覺得熱,熬心煮肺的熱。
難不成是自己熱昏頭了?然后當著玉九的面來了一場規模恢弘的撕衣秀,然后玉九被逼無奈才把他自己的衣服給……?
……媽的不行太冷了!
江循凍得簡直無力思考,本來他還在腹誹玉邈為毛要選這么個冰天雪地的地方落腳,轉念一想人家是為了救自己才留在這里的,不禁理虧,只好默默閉嘴,抓著玉邈細細摸了一番,發現除了他的衣服破了一半之外毫發無傷,才松了口氣。
……冷。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