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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模糊了江循的五感,他甚至覺得自己被攔腰斬成了兩截。
……話說砍成兩半的話還能不能復原啊?如果被砍掉的兩個身子都長出了新的上體和下肢,那到底哪一半算是自己的?
由于人體規避疼痛的本能,江循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倫理學領域,可還未深想,他的身體就在半空中頓住了。
四散潰逃的眾弟子、驚叫的秦秋、撲上前來的亂雪、震撼太過以至于忘了繼續吹奏的宮異、拔劍的展枚、已經將畫軸取在手里的樂禮、天上的人面巨鳥,統統被定格在了原地。
一線碧光出鞘,玉邈如輕巧的鷂子,翻身折上那巨獸剛剛拱出地面的頭顱,手腕一翻,廣乘便深深刺入了怪物的眼窩之中。
再拔出時,廣乘帶出了淋淋的綠血,順著劍身往下涓涓滴落,不待擦拭,玉邈便反手一劍刺向巨怪布滿傷疤的前額上,錚的一聲,劍尖像是撞上了一層鐵壁,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短暫的驚詫過后,玉邈的眼前亮起了兩盞綠色的燈籠。
在被玉邈刺了個對穿的雙眼后,這妖獸還生了一雙復眼。
它破了廣乘的時間定格!
玉邈自知一擊失敗,翻身向后跳去,凝固的時間開始重新運轉,怪物的后背已如泰山般拱出地面,轟隆隆,土石崩裂,天地色變,它的一只巨爪,朝著玉邈狠狠抓去!
背部狠狠砸到地面上的江循,又吐了一大口溫熱出來,身子反弓著朝上仰起,視線里出現了那只龐大到叫人心慌的獸爪,還有被追逐的琉璃色影子。
江循心里一空,竟然在劇痛之下坐起了半個身子,左手伸向了半空之中,仿佛要和那不可戰勝的怪爪搶奪些什么:“……玉九!!!”
這聲呼喚,在群獸的嚎叫聲中被湮沒到近似于無。
但是,情況變了。
天上的人面怪鳥,及還未散去、等待蠶食腐肉殘血的蝙蝠,全都停止了動作。
……徹底的停止,連扇動翅膀都忘記的停止,紛紛從天空墜落的停止。
碩大的爪子僵硬在半空之中,整個鉆出地面、身形如起伏山巒的怪物低嗥一聲,前膝一陣顫抖,朝著江循掉落的方向,轟然跪倒在地。
朱墟陷入了徹底的靜謐,再無遠方傳來的獸嗥,再無近在咫尺的草鳴,萬物似乎都在等待著神示,就連逃出了很遠的幾個子弟們也站住了腳步,惶然地看著天邊亮起的一抹光。
從外界照入朱墟的光。
……朱墟之門,竟然從內緩緩開啟了。
剎那間,沒有被加諸封印、永世封存在朱墟中的世家子弟,不受控地被那天際的朱墟之門牽引,騰身飛去。
秦秋連聲叫喊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消失了蹤影,亂雪拼命地抱住一棵小樹不肯走,口口聲聲地喚:“公子!!公子……”
江循在短暫的怔愣后,想要起身,卻被一陣劇痛逼回了原處。
他捂住腹部,卻觸到了滿手的濕熱,疼痛剜割著他的神經,叫他的精神都渙散了起來。
傷口沒有復原?!
明明前不久,在蟲草那里還恢復過一次……
亂雪已然支持不住,抱住的樹枝又因為久旱,脆弱異常,在咔嚓一聲之后,他抱著小半棵斷樹,被朱墟之門卷走了。
但那門卻全然沒有帶走江循的意思,江循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時,相當懷疑這門有種族歧視。
劇痛叫他的頭一陣陣發懵,直到手掌被人一把攥住時,江循才睜開了眼睛。
玉邈竟抵抗著朱墟之門的吸力,一步步艱難走到了自己身邊,而在拉住江循的手時,他才控制不住,身體向上倒飛而去——
即使是這樣,江循也依舊是紋絲不動!
他的身體像是被地縛住了,牢牢捆綁,掙脫不得。
腹部的傷口被牽動,血汩汩地往外淌,江循疼得滿頭大汗,只能憑著一絲模糊的意識大喊:“……我走不了!走不了!玉九,放手!放開!”
玉邈的半個身子已經飛在了空中,手仍緊抓著江循的手不放,聞言,他素來冷淡的眸子里迸出了異常決絕的光芒。
廣乘從他腰間亮起光芒,手起劍落,劍身一半都沒入了泥土之中,生了根一樣,穩如磐石。
江循聽見他說:“……你不走,我不走。”
朱墟之門的光芒漸淡。
最終,天邊重歸漆黑一片。
第27章 冰洞(一)
江循有幾個瞬間懷疑自己在自燃。
剛剛穿越來的時候, 他中了太女的溫柔鄉, 但那種灼燒感, 和他現在的感受完全不在一個重量級上。
他的血好像變成了沸騰的巖漿,突突地噴濺著泡沫,在沸騰到頂端的時候乍然破裂, 巖漿的漿點噴灑出去,落在哪里,都要發出一陣咝咝響動, 仿佛有一萬條火蛇在江循體內竄動, 用火舌信子不厭其煩地舔舐著他身上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江循難受地挺起了身子,手指將松軟腥臭的泥土犁出了十道深深的指痕, 突然,一個冷源欺近了, 貼在自己的身側,把自己抱了起來。
江循的視線被燒得一片模糊, 靠在這片清涼之上才舒服了許多,他把發燙的后頸墊在清涼如玉的胳膊上蹭了蹭,口氣有點委屈:“熱……”
跪在他身旁的玉邈見他傷口未愈, 一跳一跳地往外冒血, 正調動著體內的靈力為他治療,陡然聽到這么一聲,閃著淡藍色光芒的手掌差點兒按偏了直接杵到一邊的地里去。
江循感到有一片清涼貼在了自己灼痛尤甚的小腹,癢癢的,舒適得要命, 便愈加得寸進尺,抬起手來,胡亂一扯,刺啦一聲衣料撕裂的銳響,玉邈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右肩。
剛才在打斗中,玉邈的衣服被巨獸前爪的爪風掀到,已然破開了幾條縫,江循這么一扯,玉邈的半副肩膀都露了出來。
江循半夢半醒間,都忘了自己是貓身還是人身,幾乎是聞著那沁人的涼意湊過去的,拱啊拱的把臉埋到了玉邈露出的肩膀上。
……順便張嘴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