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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會是什么?”
“怎么跟你說呢……”人類皺起眉頭,“一個神秘的權力中心?你就當它是王國中的王國吧。”
塔齊歐:“哦。”
“我在共i濟會‘德行’與‘真正和諧’分會有不少交情尚可的朋友。”莫扎特告訴他,“因為我本身就是會員,所以他們是非常可靠的。我們經常相互資助。和我一樣,他們大多都是啟蒙改革的支持者,反教權、信自然法,以理想主義、互助、犧牲與德行作為基礎信條。但說實話,我不太想把你牽扯進來,不單是因為《共i濟會法令》,還……還涉及秘密會社玫瑰十字會和它的旁支亞洲兄弟會。”
塔齊歐直截了當問:“所以你要帶我去哪兒?”
“找宮廷樂長,我的最可靠的朋友——安東尼奧·薩列里先生。”
第68章 心臟流浪記 01
68
塔齊歐躺在一張干凈的解剖臺上。
他的左手在滴血,因為手中央插了把錐子。鮮血在潔白的地板上逐漸擴大,形成凝結的黑色印痕。一個一頭光滑黃發的男人駐足旁邊,他回頭看了看前御前會議成員——西奧·弗維勒,遲疑地打開解剖剪。
突然,錐柄蹭到他的手腕。
“救我……”塔齊歐抓著剪刀,氣息微弱,“醫生,救我……”男人嚇得匆忙掙脫。“他還活著,西奧。這我沒辦法……”
“繼續。”前御前會議成員淡淡道,“沒關系,他今天必須死。”一刻鐘后,醫生捧著塔齊歐的心臟,起身朝他走來。
※
1789.5.20 柏林兄弟街巴黎城旅社
“你從沒跟我講過你欠了這么多債,阿馬蒂。”當晚,莫扎特剛從達克小姐那兒回來,塔齊歐就說,桌面已經擺好四個人的晚餐。“你說你不缺錢。”
“沒錯啊,塔齊歐,”作曲家說著把假發和外套搭上座椅靠背,“如果我真的缺錢,就不會安然無事地坐在這兒吃奶酪疙瘩和牛肉卷了。我這兩天和達克小姐合作二重奏鳴曲賺的杜卡特足以讓我們再在柏林和萊比錫玩上幾個來回。真好吃啊這頓飯,可惜李希諾夫斯基親王和雷爾斯塔布先生今晚有事……”
“我不相信你了,阿馬蒂。”
塔齊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上個月你說普魯士國王著急地在波茨坦等你,而事實是人家根本不知道你要來且沒工夫見你。”
莫扎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接著他放下餐具,擦擦嘴準備回房間。“不要再隱瞞了。”他的朋友在背后說,“你慷慨地幫助過別人,也值得被別人慷慨地幫助。你有家人,有朋友。真正愛你的人總能理解你,前提是你不要把我們大家當傻瓜。”
人類轉過身,望著桌子對面。
“我只是希望……”他懊喪地咕噥道,“這次旅行能讓你開心點兒。”
塔齊歐滿臉詫愕地站在原地。
他的感動在唇邊的微笑中顫動著。“沒必要,”他喃喃自語,“阿馬蒂,沒必要。”
“其實不光為了你,更是為了我自己。”
作曲家緩緩開口:“我感覺我生病了,塔齊歐。是的,我欠了一大堆債——因為我要養活我的妻子,還要供卡爾念書,韋伯夫人又時不時來向我討錢。和小時候一樣,所有家庭開支都要靠我一個人來承擔。哦不,小時候我還有姐姐。她的音樂才能不在我之下,但她把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爸爸身上。爸爸的去世也讓我們的關系產生了難以修補的裂痕。”
“別這么說,”塔齊歐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南妮爾比誰都愛你。”
人類的眼睛黯淡下來,吊燈燭光與朋友的臉在他眼前變得模糊不清。“我需要出來散散心,因為我得創作。我體質差,我的腦子是我來錢的唯一渠道。我沒辦法在壓抑和痛苦中進行創作,盡管我知道旅行又要耗費大量資金。如果我長時間憋在家里,我真怕她哪天一覺醒來就看到我死在鍵盤上。”
塔齊歐第一次見他掉眼淚。
“我真的……真的好愛她。說實話,我一刻都不想離開她。可當我看到她憔悴的小臉,我就覺得我必須做點什么好讓她放寬心。我告訴她柏林之旅能一次性解決我們所有的債務問題。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在里面,我相信上帝還會眷顧我這名寵兒。可我賭輸了,最近我一直在想到時候該怎么跟她解釋……”
作曲家走近了些:“你那兒還有錢嗎塔齊歐?我記得安東尼奧的戒指在你身上。我可以為你作曲,你把它給我。從今往后我每年都為你寫一首弦樂三重奏。給我吧,塔齊歐。或者,隨便給我點什么都行。”
塔齊歐開始后退。
他心里有種難以名狀的痛苦與失望——他知道,阿馬蒂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萬人追捧的音樂神童了。
現在他只是一個男人,一個為生活所迫、被世俗浸染的騙錢慣犯。他越來越像他的父親。正如所有被精心照看的果子,他在叛逆中走向成熟,又在成熟后趨于腐爛。
過去太多人把他當孩子看,而他盡可能地用大人行為裝點自己,以擺脫孩童形象;如今他已不能夠再充當別人眼中的孩子,卻時常對自己的不負責任裝傻充愣。
他的作品不計其數,只是當今社會,人們對作品的關注與欣賞遠超過對作曲家本人。當他把天籟帶到人間,人間也就慢慢不再需要他。
“對不起,阿馬蒂。”塔齊歐道,“除了真摯的友誼,我什么都給不了你。”
他沒有撒謊,此刻他身無分文。將近兩個月,他一直在尋找、在等待。可到最后,他什么都沒找見,也什么都沒等來。
“你該回家了。”最后他溫和地提出建議。
“那你呢?”人類發問,然后咬了咬嘴唇,“我回家,你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