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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腰間側(cè)背著只小竹簍,從船上下來,小桃打著哈欠說:“誰有那樣好的眼力,這天黑的采了粗茶也不曉得。”
水生將船綁在木桿上,提著盞燈籠從船頭跳下來,“少說些話,山上少不得有火把,你只管摘就是了。”
他還得下田,只送香秀到山腳下的茶樹邊,把燈籠給了她,囑咐,“吃不消明兒就不來了。”
“摘個把時辰罷了,你回吧,”香秀低聲說,四處皆是人影搖動,偶爾有打著燈籠的婦人走來,她便沒有多說。
水生走了幾步又回頭喊,“等天亮了我再過來接你。”
小桃回:“別光接嫂子啊,不然我得游回去。”
她又挽著阿秀的手上了山,在管事那領(lǐng)了根紅簽,在黃瑩瑩的火把下?lián)荛_茶葉,摘下葉片卷攏的芽頭。
采茶并不是件易事,摘的久了,手指甲疼,到處有飛來攪擾的蚊蟲,那吸血的蜱蟲還會叮在裸露的皮膚上。
小桃拂開一只飛蛾,手下動作不停,跟香秀抱怨道:“這兒蛾子咋這樣多,剛咬的我腿上癢的不得了。”
“你明兒帶個艾草香包來,掛身上就好些,”香秀不大招蟲子,邊掐斷了茶葉芽頭,微微側(cè)身給小桃出主意。
“怕是沒用,我最招蟲了,”小桃苦惱得很,又拍死只小蟲,她也不再說話了。
摘了約摸兩個時辰的茶,手指頭都染黑了,摘了滿滿兩個茶簍子。香秀把簽子還給管事,拿了十個錢,一只手心將將包攏。
水生早早趕了船來接她們,劃著槳問道:“摘的怎么樣?”
“還成吧,能買個紅糖包,”小桃搓著自己染黑的手,立馬回道。
香秀瞅著藍衫子上染黑的一塊,她說:“不算累。”
“那回去吃粢(zi)飯糕,小桃你帶著回去,”水生站在船頭說。
香秀問:“你煮了糯米?”
“沒,昨兒剩下的冷飯壓一壓,用繩子纏緊切了片,”水生如實說。
他是做不來大米加糯米的粢飯糕,又想著費些心思,只能把隔夜冷飯壓得密密實實,方方正正的,切成有厚度的飯糕。
在油鍋里反復炸到兩面金黃,硬而脆。
小桃有些不相信水生的手藝,一路跟過去,見到那一片片在竹瀝上滴著油的粢飯糕時,才放了點心。
水生夾了一盤子給她,就趕她走,小桃嘀嘀咕咕地走了。
“來,嘗嘗,”他又夾了一片在碗里,伸手遞給香秀,自個兒也不吃,就瞧著她吃。
粢飯糕要熱的時候好吃,稍稍放涼點,咬下邊角有些焦的地方,外頭脆里面軟,里面放了鹽,也不覺得淡。
香秀吃了一半說:“這皮吃起來像鍋巴。”
“它摻了油,肯定比鍋巴要好吃的,”水生不信,他自己嘗了嘗,堅信炸的不錯。
香秀只是笑,吃完了手上的去叫滿倉和福妞起來,摘完茶時候還早得很,香秀喂完雞鴨,又倒了豬食,這才換下臟衣裳。拿出之前買的水紅料子,在福妞身上比了比,想著給她新做件對襟衫子。
小孩子身量小,放寬了點也費不了太多布料,福妞趴在桌子上瞧著香秀,也不似以往那樣嘰嘰喳喳地說話。
“想吃東西了?”香秀打了個結(jié)后,側(cè)頭去瞧她,“給你拿個燒餅吃要不要?”
“吃饅頭干,”福妞正起上半身來,捧著臉道。
香秀拿起了剪刀,微抬下巴,“你去拿吧,要把袋子系好。”
饅頭干是烘烤出來的,特別硬,福妞拿了一塊就坐在旁慢慢磨。
香秀叫福妞喝點水,別噎著,裁完了衣裳后,她把簍子收起來,拿出個小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