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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妞低頭瞅自己的衣裳,哇的一聲跑走了,打水搓衣裳去了。
等全都收拾好,桌上沒了油污,碗筷擺進(jìn)櫥柜里,雞都趴臥在雞籠里睡著了。福妞打著哈欠回屋,滿倉也困得瞇眼,還不忘說:“哥,嫂子,你們早些睡。”
香秀應(yīng)他,實(shí)則屋里大半夜還點(diǎn)著燈,她給水生的胳膊涂藥油,小小的抱怨,“傷了怎么不早說。”
溝塘上人多,竹竿子也多,偶爾被打中也是常有的,水生早些年時(shí)常被砸,他皮厚得很,這些都是小傷。
只不過眼下他賣乖而已,還要假做嘶一聲,香秀停了手,改用指腹輕輕揉,她嗔怪,“日后少逞強(qiáng)。”
水生握住她的指尖,纏著香秀問心疼他沒,香秀聽他說些胡話,這些日子也磨出了點(diǎn)嘴皮子,她收了藥油說:“什么心疼,不過怕你明日這手跟蟹殼青一般顏色。”
水生也不惱,他哪不知道香秀嘴硬,等藥味散去,只等上了床,扯過被子來,密密實(shí)實(shí)困著香秀,直到她說了好話才算完。
第二日照舊要撈河泥,只不過水生一個(gè)人撈,其他哥幾個(gè)還要管自家的,滿倉跟著一道去,他去兜魚。昨兒撈完了底下積蓄的淤泥,水道通了。在蘆葦蕩的魚兒也游了好些出來,這會(huì)兒各家都拿著魚簍,兜了一筐子的大魚小魚回去。
滿倉拎著濕淋淋的簍子回家,他把魚倒進(jìn)水桶里,擰著自己濕透了的外衣,還跟香秀說:“嫂子,我哥讓我來問問,河里那些小蝦你要不要,要的話他撈點(diǎn)來。”
香秀在熬筒骨湯,她洗了洗自己帶著血點(diǎn)的手,聞言道:“蝦米啊,撈些來吧。”
一聽這話,還在逗雞的福妞去拿了竹籠來,“我也去撈蝦。”
滿倉擺擺手,“你在家,爐子還要灌水呢。”
“滿倉你帶福妞一道去,撈完了就讓大伙回來吃面,”香秀笑著摸摸福妞的腦袋,“你不要鬧幾個(gè)哥哥,小心著些。”
福妞說:“我不鬧,我撈了蝦回來給嫂子你吃。”
滿倉嘀咕,“嘴巴倒是甜,”他甩甩自己仍有點(diǎn)濕的衣裳,背了簍子喊,“走吧走吧,免得都被人撈走了。”
到了日照近晌午,滿倉和福妞抱著一竹籠的蝦和小魚回來,水生手里抓著兩只野鴨子,鉗了翅膀老實(shí)得很,胳膊上還掛了一籃子河蚌。
“哪來的野鴨子?”香秀驚了下。
福妞急急地回:“我哥進(jìn)蘆葦蕩抓的,一撲就撲到了。”
“燉點(diǎn)鴨湯補(bǔ)一補(bǔ),”水生把兩只鴨子塞進(jìn)籠子里時(shí)說。
香秀卻說:“吃了就沒了,養(yǎng)一養(yǎng)還能下蛋呢。”
福妞原本想歡呼吃鴨肉嘍,一聽香秀這么說,她立即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吃不吃,讓它下蛋。”
香秀說不吃,水生立馬轉(zhuǎn)口道:“剛好釣了些河蚌,剁了肉喂給鴨子吃。”
乍暖還寒時(shí)節(jié),河蚌會(huì)出來吐泡泡,折根柳枝在蚌殼邊撥動(dòng)一下,河蚌便張開嘴咬著柳條上鉤了。
水生釣了不少河蚌,蚌肉不好吃,硬邦邦嚼不動(dòng),蚌殼里還有不少水里的蟲子。一般村里人家釣了后,敲開蚌殼,取出蚌肉剁碎摻了麩子喂雞鴨。
這個(gè)下午,水生去撈河泥,滿倉在敲蚌殼,福妞逗著兩只野鴨子,香秀則搬了凳子坐水井旁,用刀來回刮魚鱗。
夜里燉起了魚湯,香秀還將小河蝦炒成金黃的蝦皮,配一碗米飯足以。
天晴好不過幾日,深夜里起了響雷,落了場雨,驚醒了猶在睡夢中的香秀,水生拍著她的背說:“春雷響了。”
驚蟄便在陣陣?yán)茁曋械絹砹耍甏蚬S生,又是一年春筍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