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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龍體強健,怎么可能駕崩……”太子了無希望的嗤笑,聲音都微弱了許多。
孟皇后只管肅容看他,不置一詞。
太子繼續笑,笑著笑著,蒼白的臉上漸漸重返生機。他似是想到什么,震驚的看向孟皇后,雙眸愈收愈緊,許久,才低聲道:“母后的意思是……”似是驚恐畏懼,似是隱秘的激動,他按捺住心緒,喘了口氣,才小心翼翼的道:“讓父皇駕崩?”
震驚之下卻蘊藏激動,令他聲音都有些顫抖。
孟皇后面色不曾改變分毫,只道:“機會近在眼前,敢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的第一天割傷了小指頭tat~還好手機碼字用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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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4.3
殿中靜了許久,太子似是猶豫, 病弱的面上時而蒼白時而泛紅, 夾雜陣陣咳嗽。
孟皇后只安靜的坐在榻邊, 不急不躁。
好半天,太子才道:“父皇他畢竟是兒臣的父親,弒君殺父的罪名……”
“那就是想把東宮拱手讓人了?”孟皇后冷笑, “定王的性情你并不陌生。前陣子金城的駙馬受傷,你還不知緣故?如今他只是個親王,為個崔忱便能狠下毒手, 若來日這天下大權握到他手中,你我只能任人宰割——玄仁, 仁是對天下萬民, 而不是對敵人。史書上多少為權殘殺的事,生死存亡之際, 顧念太多, 反受其害的數不勝數。”
先前崔恒被打折腿的事情,太子當然聽金城公主哭訴過, 當時金城的推測,也曾令他心驚肉跳。
倘若當真把東宮之位拱手讓人, 定王清算起舊賬,他們母子兄妹全都受不住。
更何況, 做了十年尊貴的東宮太子,陡然要讓他舍棄,實在是不甘心。
太子抬頭迎上孟皇后的目光, 臉頰上有道奇異的暗紅,“母后不會怪兒臣?”
“我一生籌謀,只為你和金城。旁的,都在其次。”
太子愕然,迎上孟皇后的目光。片刻后,他亦鄭重道:“兒臣必定拼盡全力,維護母后和金城!只是宮中防衛皆由父皇把持,謹貴妃雖然好對付,定王卻借她的手安插了不少人。要在宮里對父皇動手,還不叫人起疑,并不容易。”
“所以這次祭祀天地,是天賜良機。”孟皇后面色稍稍松緩了些,“宮中這樣的事不少,你也無需害怕。此事我回宮再作打算,要緊的是你——務必竭力為你父皇分憂,做出孝順恭敬的姿態,哪怕他露出廢除東宮的口風,也不得忤逆。更不許像如今這般口出怨懟,記住了?”
太子有了孟皇后做底氣,便道:“母后放心!兒臣這就派詹事去協理祭天之事,待身體好轉,便親自過去。”
孟皇后頷首贊許,坐了片刻,才起身離去。
*
祭祀天地的事有條不紊,今年的殿試也在永初帝的主持下有了結果。
陶秉蘭年紀不及雙十,文才固然出眾,比起那些年紀既長,又曾在衙署中歷練過的人,到底閱歷不及。永初帝一番考校下來,取他為二甲頭名,賜進士出身。這名次雖不如一甲風光,卻也是僅次于那三人的才俊,且因永初帝親口夸他文才出眾,殿試過后,當即聲名鵲起。
阿殷在府中聞得這消息,自是歡欣,當即往靜安巷中去看探望父親兄長。
院門外已有許多前來道賀之人,團團簇擁在門口,倒顯得巷子里格外逼仄。阿殷望之欣慰,入內命人送了賀禮,瞧著父兄忙碌,暫時未多逗留。至后日稍稍清閑,才又備了車駕,同陶靖、陶秉蘭一道,同往季先生府上,一則看望二老,再則答謝他對陶秉蘭的指點。
季先生自入春后身體便抱恙,有關定王的事也都托付給韓相去料理,他閑時只在家中養病。
好在時氣漸暖,定王請了太醫院名醫照料,又有陶秉蘭傳臚之喜,這一日精神極佳。
季夫人吩咐在府中擺了小宴,眾人同慶喜事,難免提起陶秉蘭的婚事來——
同胎而生的兄妹倆,阿殷如今已有了身孕,陶秉蘭卻連親事都還未定,陶靖縱然不著急,季夫人瞧著都看不下去了。她對這事也熱心,因先前就相看過傅垚,陶家眾人也喜歡那性情爽直的姑娘,季夫人去探傅家口風時,那邊也有此意。此時陶秉蘭既然高中,正是風光得意之時,當即決定請季夫人幫忙,擇了人往傅家去議親。
六禮繁瑣,從納采到親迎,最少也得半年時間,自有陶靖去安排。
阿殷一日歡欣,回到王府后,如常的先去書房,待晚飯后再回靜照堂安寢。
四月將盡,她那身孕也已有三月,只是身量未顯而已。最初兩個月的孕中不適漸漸消失,她身邊有太醫精心照料,本身底子又好,如意見天的學著做開胃小菜,謹貴妃又特意稟報過永初帝,派了宮中有經驗的嬤嬤來照料身體,養胎的事倒不花費心思。
只是聽太醫說,三個月后胎兒漸漸成型,飲食起居要格外留意,更要令心緒舒暢,不得憂思過慮。
阿殷謹遵太醫囑咐,雖操心過問京城中事,卻也多是了解進展,具體費神的活兒還是交給長史和常荀。只是晚間獨自坐在靜照堂中,總難免想起定王。夫妻分隔是一層,定王在外被人虎視眈眈更是一層,深想起來,到底難抑情緒,索性從書房翻了幾本詩集出來,讀詩或聽人彈琴,陶冶心緒,連睡覺時都能安穩許多。
她隔三四日便給定王寫信,想著朝堂的事自有常荀稟報,便揀些瑣事來寫。譬如院中海棠結了果子,譬如讀了什么詩、聽了什么曲、吃了什么新鮮菜色,總歸是說她母子安好,免他掛慮。
定王自也回信,雖然言辭不多,卻也將他路上見聞簡短說來。
往來的信件皆由常荀之手收送,他等阿殷到書房后呈上信件,忍不住道:“殿下這陣子每日都有信,看來南邊的事并不算難,王妃也可放心。”
阿殷一笑接過,“外頭如何?”
“工部修葺祭天臺的事已經都安排了,韓相派了可信的人盯著,高元驍每日帶人過去檢查,避免他們做手腳。禮部正在擬名單儀程,這都是按照舊例來,也沒什么。內司采辦的神庫祭器倒是需要留神,皇上祭天時有禁軍跟隨,尋常手段不管用,這些上頭最容易出岔子。內司的人原本就出自宮中,又是崔家舉薦的,更需防備。這些天我們確實盯出了不少端倪,看來東宮那邊,是很的被殿下逼急了。”
“東宮和內司那邊,就由你費心,旁人沒這能耐。”阿殷接過常荀遞來的人員名單,隨意掃過,“還有旁的嗎?”
“孟太師出動了。”常荀神色稍肅,“他自去年受寒,就一直在府中養病,不問朝政。這回聽說皇上要祭祀天地,覺得茲事體大,就去找皇上,想幫著操持。”
“皇上的意思呢?”
“他是太師,又曾任過禮部尚書,皇上自然要答應。”
這倒是奇了。
阿殷想了片刻,還是疑惑,“我對孟太師所知的雖不多,聽季先生的言談,他也是個極有德望之人。皇上三師之中,這些年也唯有他最受器重尊崇,必也有過人之處。按殿下的推斷,倘若那邊當真要有什么動作,也該是沖著皇上去的。以孟太師的為人德行,就算會幫著東宮打壓殿下,但若論及皇上,他會同意?”
“王妃覺得,此事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