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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我。”他固執(zhí)的盯著阿殷,如同命令。
阿殷不得不應命,收回目光看向側(cè)前方,繼而上挪,對上他的目光。
這回她穩(wěn)住了陣腳,一瞬的心跳過去,漸漸尋回了鎮(zhèn)定。她的面上早已燙熱,如玉的臉頰微露粉色,心知定王今日是認真詢問,她稍稍握拳,決心說個清楚——畢竟,躲避從來都不能解決問題。
“殿下對卑職器重賞識,從西洲到京城,多次照拂,卑職一向感激。”阿殷徐徐開口,竟是意料之外的鎮(zhèn)定,“只是卑職素有自知之明,除了這身功夫勉強能有點用,此外別無長處,更承受不起殿下的任何心意,所以懇請殿下莫再出言戲弄。殿下文韜武略,治下嚴明又能體恤,實在是難得的良主。卑職能夠追隨殿下左右,已是至幸,旁的不敢奢求。”
說罷,拱手深深一禮。
定王半晌未語,見她始終保持行禮的姿勢,握在手中的馬鞭伸出,抬起她的手,算是免禮,也不越矩。
“這不是戲弄,陶殷。”四目相對時,定王緩聲道:“我是想娶你。”
娶她?說得倒是輕巧!阿殷竟自勾出無奈的笑。
有些事可以爭取,譬如男兒靠寒窗苦讀求功名利祿,她靠著出眾的身手自尋生路,不管最終能否得到期待的結(jié)果,至少努力和付出是有用的。不管三年五年,十載二十載,懷抱著希望走下去,總能有出頭之日。
然而有些東西卻是難以逾越的,譬如出身,譬如家世。
阿殷因庶女的身份而受苦,更因臨陽郡主的橫刀奪愛,目睹過父親前世畢生的痛苦。一人一心,白首不離,那是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在她心中種下的觀念。
可是這些,定王怎么可能做得到?
不知是何處涌出的悲哀,竟令她心中微微作痛。阿殷鼓足勇氣,拼著僭越冒犯,抬頭緩聲道:“殿下身份尊貴,自該知道門當戶對之理。卑職不過庶出而已,雖在臨陽郡主府中,卻比旁的庶女更加卑微尷尬。殿下說想娶我,是想娶了做什么?只做個侍奉起居的人,或者給個滕妾身份,更或者不顧皇家儀制,抬舉卑職做個側(cè)妃?”
未等定王回答,她已搖頭道:“這些均非卑職所求。也請殿下別再為難卑職。”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7點半還有一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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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二更
定王懸在半空的手微僵,半晌才徐徐收了回去。
這件事,是他從前未曾思量過的。
孤身二十余年,難得碰見可心意的姑娘,他所想的也只是將她娶到身邊,再不叫她受半點委屈。至于如何娶,給什么身份,在歡喜之中,他倒是不曾深思過。而今阿殷提起,才驟然意識到她身份特殊,即便他想要娶她,皇上、母妃、禮部那里又會怎么說?她不愿做側(cè)妃、做滕妾,可皇家會給她王妃之位嗎?禮部的儀制和父皇的脾氣他都清楚,這件事委實全無把握,即便他執(zhí)意要娶,怕也拗不過皇家最看重的儀制和顏面。
定王不是信口開河、胡亂許諾之人,在解了這個難題之前,他確實無法給出承諾。
山風吹過,揚起袍角翻飛。定王看向阿殷,半晌才如實道:“目下,我確實無法許你正妃之位。但是陶殷,我既然想娶你,就會竭力安排。”
阿殷笑了笑,“卑職也知此事絕無可能,所以從不敢有此念頭。殿下不必為難,強做安排,天下之大,總有家世出眾,才能容貌皆勝過卑職之人。到得那時,這些許小事也就不足掛齒了。”這么說著,心中竟然失落起來。然而皇家規(guī)制絕無轉(zhuǎn)圜的余地,縱觀朝堂,也沒見過哪個王爺會娶個身份低微的庶女,還只守著一人不再另娶。
她既然不肯委身做側(cè),不肯讓孩子也背負庶出的身份,自然只能狠心舍棄。
好在此時陷得不深,阿殷靜了片刻,強自收拾心緒,繼而道:“山風雖不冷,久了畢竟傷身。殿下可要回去?”
“回吧。”定王撥轉(zhuǎn)馬頭。黒獅子似也被主人的情緒感染,稍稍垂著馬頭。
*
一日馳騁快意,阿殷暫且將那點失落拋在腦后,護送定王回府后,便迅速歸家。
郡主府上的氣氛不大對,就連門房都比平常謹慎,整個府邸都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來往的奴婢皆謹慎小心,大氣都不敢出。阿殷今日與臨陽郡主在西苑偶遇時不曾格外見禮,回府后自然得先到明玉堂去。
才進了垂花門,就見如意站在日落后漸涼的晚風中,滿面焦急。
阿殷詫異,尚未開口時如意便迎了上來,“姑娘可算是回來了!”她連忙湊過來,低聲道:“郡主回府后發(fā)了好大的脾氣,還險些跟郡馬爺吵起來。這會兒都在明玉堂等著,郡馬爺派人遞話出來,好叫姑娘心里有個準備。不過郡馬爺怕姑娘受委屈,一直在明玉堂沒走。”
“哥哥呢?”
“郡主尋了他的許多錯處,罰他去跪著面壁。
阿殷便點了點頭。臨陽郡主向來頤指氣使,雖則將陶秉蘭記為嫡子養(yǎng)著,平常也容易對他和顏悅色,然而前提是陶秉蘭對她言聽計從、不做半點違抗,甚至能變著法兒哄她開心。前些年陶秉蘭有心護著妹妹,少年郎又沒什么手段對抗臨陽郡主,便常對她恭順,以保兄妹平安。自打去年冬天陶靖歸來,陶秉蘭對臨陽郡主似乎也沒那么恭順了,臨陽郡主會出手發(fā)落,也不足為怪。
她叫如意先回合歡院,將衣衫重新打理齊整,便快步往明玉堂去。
明玉堂里果然像是入冬般冷清,上下嬤嬤丫鬟們來去,半點動靜都不曾發(fā)出。
阿殷徑直去了正屋,丫鬟掀開入春后換上的輕薄簾子,阿殷繞過那一架紫檀雕人物插屏,就見臨陽郡主坐在側(cè)間的矮榻上,滿面冰寒。父親陶靖坐得離她有十來步遠,面目沉肅不見表情,微垂著雙目巋然不動。滿屋子安靜,唯有玉香薰中的煙氣裊裊騰起,旁邊的沙漏里,細沙緩緩流下,無聲無息。
“給母親問安。”阿殷上前行禮,繼而又朝陶靖行禮。
臨陽郡主眼皮微抬,冷笑了一聲,“好威風的右副衛(wèi)帥,也會同我行禮。我只當你攀上了定王,已經(jīng)能飛上天去!”想起今日兩番受辱,見著阿殷時更是氣怒,雙目圓睜,沉聲道:“我郡主府上不養(yǎng)吃里扒外之人,明日你便辭了那微末官職,回府里老實待著!一介閨中女兒,成日跟在定王身后打殺,成何體統(tǒng)!”
阿殷道:“恕女兒不能從命。”
臨陽郡主愈發(fā)惱怒,“哼,當真是翅膀硬了,想搬到定王府上去?你還知不知廉恥!”
“郡主!”旁邊陶靖陡然睜開雙目,沉聲道:“是否繼續(xù)當差,要問她自己的意思。你問便是了,何必出語羞辱!”
“羞辱?這就算羞辱了?”臨陽郡主霍然站起身來。
她后晌跟陶靖險些吵起來,原本就強壓著怒氣,此時經(jīng)過醞釀,哪還忍得住,疾步走過阿殷身邊,直往陶靖沖過去。若非阿殷稍稍后仰,那膝蓋都快撞到她臉上了。
臨陽郡主站到陶靖跟前,目中怒火,恨聲道:“我訓誡她是羞辱,你可知真正的羞辱是什么!今日馬球場上,你跟定王合力坑害代王,你當我看不出來!代王妃可是我的妹妹,為著此事數(shù)落指責,你可知我當時臉面盡失?定王也就算了,你是我的駙馬,與代王也是姻親,偏偏去幫著定王,是何居心!”
“郡主此言荒謬。”陶靖緩緩起身,目中射出精光,“無非馬球而已,怎說是我坑害代王?”
“代王兄肩上被那馬球打得青紫,連骨頭都傷了。你是習武之人,若非故意,怎會錯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