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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崔忱捧在心尖。她有什么資格,來挾崔忱的恩?
話都懶得說半句,定王抬步就想往外走,秦姝怕失了機會,忙三兩步上前,跪地去抱懇請,“殿下!”
“我會照顧如松,但你——”定王低頭盯著秦姝,一字一頓,“不配。”
“殿下!”秦姝還想再說,身子前傾去抱他的腿,未料定王猛然抬腿,腳尖勾起時,將她直直踢飛了出去。膽大包天給他用春.藥,以阿殷的糕點做誘餌,乃至此時她對崔忱的態度和嘴臉……積攢強壓許久的怒氣在秦姝碰到腿邊袍角的時候再難控制,定王悲憤又惱恨,怒氣傾瀉而出,絕無猶豫的將她踢了出去。
不值得,絕不值得!
秦姝的身子直直撞向后面的桌案,定王頭也不回,大步出了屋子。
阿殷還在屋外站著。她聽見窗戶上的悶響時便覺得不對,然而沒有定王的召命,也只能在外站著。
等屋門掀開,瞧見定王身影時,她才悄悄舒了口氣,旋即詫異——
定王面上發紅,臉色卻又陰沉得像是能凍成寒冰,滿是怒氣。他通紅的眼睛迅速掃過,瞧見阿殷的時候卻又避開了,只將步伐邁得更疾,腿腳似乎有些僵硬。
阿殷從沒見過他這樣,不放心,追到了門口。
定王的腳步稍頓,臉上凝著寒冰,兩頰卻是病態的紅色,赤紅的雙目仿佛有火焰。他盯著阿殷,聲音有些發啞,“回去歇下。防著秦姝,絕不可理會她。”夜里刺骨的寒風刀子般刮過去,凍得阿殷臉頰冰涼,卻絲毫沒吹去他臉上的溫度。甚至呼吸都急促凌亂,粗重異常。
不待阿殷答話,他囑咐完了拔腿便走,仿佛有什么事迫切等著他似的。
昏黃的燈籠照出暗夜里蕭條的甬道,阿殷等定王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滿懷疑竇的回屋。
顯然方才屋里發生了什么,定王進去時為如松擔憂,出來卻那般異常,又不曾叫郎中……
倒了杯茶坐在窗邊,凝神聽了半天,正屋那邊還是沒什么動靜。沒過片刻,卻是馮遠道帶人過來,站在屋外向秦姝稟話,說定王擔心如松身體,安排他將如松帶過去住。過了會兒秦姝遣丫鬟出來,說如松才睡下沒多久,請馮典軍小心抱過去,打攪殿下了云云。
如此一番鬧騰,等外頭徹底安靜下來,夜色已極深了。
阿殷今兒打馬球極累,方才又被定王突如其來的親懵了,此時睡意困頓,躺下去翻騰半天睡不著。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定王的臉,突然湊過來親住她,呼吸蔓延。
雖說前世命短,算起來她也活了兩輩子,卻還是頭一回被人親。
而且,定王竟然會親她?這位殿下今兒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心里頭小鹿亂撞,阿殷翻來覆去,摸不透定王的心思。他難道是看上她了?可瞧著又不像。況他是王爺之尊,京城中多少公府侯門的貴女,多少端方貴麗的才人他都看不上,眼光必然是極挑剔,甚至苛刻的。阿殷雖對容貌自信,卻還不至于盲目,平常頂著這張臉來去,興許能叫定王看得順眼,然而捫心自問,卻也沒本事打動他的心。
那可是皇家尊貴的王爺,是武將尊崇、戰功卓著的殺神。
而她呢,不過是郡主府上地位尷尬的庶女。
今晚那突兀的親吻,大抵是因喝醉酒,一時興起的緣故。瞧他從秦姝那兒出來,不就是半眼都沒多看她嗎。
真可惡!她是侍衛,又不是通房丫鬟,他說親就親了?遲早要把賬算回來!
阿殷暗恨,拉起錦被遮住半張臉,將定王的面孔驅出腦海。
此時的定王,卻坐在浮滿冰塊的浴桶中,眼前腦海,全是如畫的眉目,和被偷親后愣怔懵然的表情。
*
阿殷次日如常往定王那邊去上值,到得門口,才見外頭站了數名軍士。
定王竟然也在院里站著,穿了身黑光鎧,頭戴盔帽,腰懸長劍,因為生得高大挺拔,便格外威儀。此時的他格外嚴肅,面上半點表情都無,正稍稍俯身同如松說話。四歲的孩子精神奕奕,穿戴得格外精神,仰頭望著定王,不住點頭。而在兩人身后,則是同樣披掛整齊的馮遠道和夏柯。
這大清早的,是要做什么?要去打仗也不必帶上孩子啊。
難道是要去請崔忱的衣冠冢了?只是怎么不見秦姝?
阿殷大步上前,沖定王抱拳行禮,臉上也是同樣嚴肅的表情,“卑職參見殿下!”
定王起身,肩寬腰瘦,被那鎧甲一襯,愈見雄姿英發。他看一眼阿殷,像是全然忘記了昨晚的突兀行徑,眼中幾乎沒有波瀾,“我帶如松去墨城,路途遙遠,你歇在這里。”見外頭軍士來報說馬已備齊,便牽著如松抬步往外走。
五六位軍士呼啦啦的跟過去,不過片刻,就只剩阿殷獨自站在那里。
她滿心以為定王既然路途遙遠的帶了秦姝來到北庭,便是要她親自過去請崔忱回京。誰知道此時突然出行,卻只帶了個四歲的如松?秦姝都還沒梳洗完呢,阿殷出門的時候還看見她的丫鬟出來潑洗臉的殘水,想必秦姝并不知道定王這里的動靜。
想想昨晚“如松嘔吐”的峰回路轉,阿殷覺得,必定是秦姝做什么事惹得定王生氣。
只是定王也太能遷怒,既不通知秦姝,也不通知她,叫她今早白跑一趟。
自從成為都督府的侍衛,阿殷做事便是勤勤懇懇,即便偶爾定王寬大體恤叫她休息幾日,也是提早一兩天過去上值。說不上形影不離,但只要是她上值時,定王出行總會點她隨行,今日來這么一出,著實叫人心里不舒服。難道是為昨晚的一時興起,定王自覺不妥,決定要遠著她了?這可怎么行!
悶頭喪氣的回到琪芳院,阿殷胡思亂想了好半天,沒理出個頭尾,索性去找隋鐵衣。
這位女將軍風姿颯然、胸懷寬大,阿殷見著她的時候,便覺開朗許多。同她相處半日后,更是豁然開朗,將今晨的糾結揣測拋在腦后。
是夜人定時,前往墨城的人馬才回來,定王帶著如松去了隋彥處,只有馮遠道和夏柯率先回來歇息,卻都是臉上凍得發青。
彼時阿殷才辭別隋鐵衣回來,路上碰見兩個人瑟瑟發抖的模樣,難免意外,“原來你們也會怕冷?”
“虧得你沒去。”夏柯搓著雙手,腦袋縮在衣領里,說話都像是在打顫,“原以為鞏昌夠冷了,誰知道墨城簡直就是冰天雪地。尤其中間那六里長的峽谷,又要翻一座山,那風冰刀子似的直往鎧甲鉆,披毛氈都未必擋得住,能凍死人!我手腳都麻木了,得趕緊拿熱水泡泡。”
阿殷聽他描述,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旁邊馮遠道是曾經歷過的,即便也凍得面色發青,卻不像夏柯似的,只朝阿殷道:“殿下明日就要啟程回鳳翔,你收拾好東西,免得到時慌亂。對了——崔將軍是定王的心病,他這些日子恐怕心緒不佳,做事多留心。”
“記著了。”阿殷點頭。
*
次日果然啟程回鳳翔,比來時倉促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