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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定王也確實是這么做的,即使崔家因為孟皇后的關系,為輔佐太子而做些出格的事情,定王能裝傻時就裝傻,對崔如松更是視如親子,常接到定王府上指點教導。
只是這個秦姝……
定王并不關心她是否改嫁她人,那是她自己的事。然而秦姝把主意打到他的頭上,著實令人反感。
但凡他想狠心對秦姝說什么重話,逼她打消念頭時,當時崔忱鐵槍透胸,臨終托付的樣子便會立時浮現在眼前。他長在皇宮,知心朋友不多,除了常荀之外,便只有崔忱。而崔忱卻為了救他而死,臨終反復托付的只有一件,便是叫定王務必照拂秦姝,不叫她受任何委屈。
如今秦姝卻是這般作為,定王想來便覺得可笑。
“明日告訴馮遠道——”他煩躁過后有了主意,“近來事多,務必加強府中警戒,二門外添一道防衛,不許人隨意來政知堂。若有急事,派侍衛來稟報我即可。”
——他原本答應崔家在辦完剿匪的事情后就護送秦姝到墨城,請回崔忱的衣冠冢。按如今這態勢,怕是得要好幾個月的功夫。不能違背崔忱的臨終托付,更不能縱容秦姝出格行事,他能想到最溫和的解決辦法也就是這個了,徹底將秦姝堵在二門外,不給秦姝走近政知堂的機會。
這些心事阿殷自然不會明白,瞧著定王神色不豫,便提了食盒退出屋子。
她也不想吃這夜宵,索性回頭找巡夜人遞話,給正在值房候命的那幾人吧。夜深漏長,從前阿殷雖不跟他們在一間值房,半夜時卻也會聽見他們說餓,興致盎然的討論明早該去那兒用早飯。
可惜等了半天也沒見巡夜人,倒是定王已經熄了燭火,要回住處去歇息。
見阿殷手里還提著那嚴嚴實實的食盒,跟捧著燙手山芋似的,定王失笑,“沒空吃?”
“值房里那幾位總是喊餓,卑職想著留著他們吃……”畢竟是秦姝做的,阿殷怕隨意處置惹得定王生惱,聲音漸低。
定王倒是沒說什么,抬步往住處走。
阿殷便也順道將食盒丟給了夏柯他們,只是囑咐他們不許多說,收好食盒等她明早去拿——否則叫秦姝知道這份心意最終落在了侍衛腹中,秦姝不去怪罪定王,只會記恨她這個小咯羅,那可就不劃算了。
*
阿殷從小到大都沒熬過夜,如今頭一回給人值夜,雖然知道都督府外圍安排了暗處侍衛,卻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整個晚上打起精神在定王的寢居外站下來,簡直腰酸腿痛。
清晨時頭重腳輕的回到家里,蒙著被子便睡到后晌。
接下來的幾天定王都挺忙碌,一面叫人將西洲境內的匪況打探清楚,另一面帶著人親自往最近的土匪窩那里轉了一圈兒,便開始寫折子給皇帝上報匪情,并請示剿匪的事情。
阿殷自然知道定王劃出的那四窩土匪都是厲害角色,非上回林子山那點草包能比。
她雖有武功底子,卻沒有臨戰經驗,且畢竟是京中嬌養的人,功夫雖不弱,耐力和臨戰應變的本事終究不及旁的侍衛扎實。眼看著定王愈來愈忙,不出幾天就要出兵的模樣,阿殷更不敢懈怠。
于是她每日早起或者晚睡,多擠出半個時辰練習,拿出了這十五年來少有的刻苦勁頭,叫如意驚嘆不止。
轉眼八天過去,又輪到她值夜。
這晚倒是風平浪靜,定王如常的處理完公務,早早的回住處歇下了。只是阿殷連著勞累數日,又強打精神守了整夜,身體便有些吃不消。
阿殷畢竟是嬌養出來的身子,即便從前習武也是把握著分寸,卻沒吃過苦,這一日回去掀開圓領袍下的褲腿,便見小腿又腫了起來。
如意見不得她這樣,心疼得直掉眼淚,勸她跟馮遠道告假歇上兩天再去。
阿殷自然不愿告假,卻也不會跟身子骨過不去,免得耽誤過些天的剿匪大事。于是暫時緩了緩,待得輪休的時候,阿殷便帶著如意上街,去藥鋪里選個管用的膏藥,順道逛逛街市——
來到鳳翔城已有二十多天,她每日里跟著定王四處奔波,大致記住了街道兩側都有些什么商鋪坊肆,卻從未進去逛過。那些帶著珍奇貨物的胡商,大膽又妖嬈的舞姬和異域的胡琴歌曲,道旁酒樓里的誘人飯菜香氣,甚至兵器鋪中琳瑯滿目的短刀袖箭,每一樣都叫阿殷垂涎欲滴。
論威儀華貴,鳳翔城自然無法與京城媲美,但要論往來客商的熱鬧,貨物商品的繁雜,這兒還真是不遑多讓。
阿殷帶著如意走穿惦記了許多天的街市,盡頭處是城里最有名的藥鋪。
她進去選了幾樣藥膏交給如意拎著,倆人正興致盎然的商量該去哪里吃飯,出了藥鋪一抬頭,竟跟騎馬經過的定王碰了個正著。
定王顯然也有些詫異,抬頭掃過匾額和藥鋪里的層層藥柜,再一瞧如意手里拿麻繩兒串起來的藥盒子,那上頭的字跡工整清晰,一瞧就是消腫散瘀的藥。他自幼習武,本就覺得阿殷近來走路不大對勁,當即明白了原委,心內便是一笑。
阿殷偷偷買藥被抓了個正著,有些訕訕的,抱拳行禮,“卑職參見殿下。”
她今兒是尋常姑娘家的打扮,五月初天氣漸熱,一頭烏發以海棠玉簪簡單挽起來,玉白繡錦交領半臂下是一襲柔紗襦裙,修長之外透著輕盈,隨了街上掠過的風微動。這是跟平常的精干侍衛截然不同的風姿,定王久未見她女裝打扮,乍一眼看過去,倒覺這簡單修長的衣裙更襯她的氣質。
定王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她,“受傷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得去加班,甚至可能熬夜,所以明早請個假哈tat
☆、014
阿殷進都督府并非經過尋常的選拔,而是托了馮遠道的引薦,且她的父親陶靖又是金匱府的都尉,她從進入都督府的那一刻便已下了決心,定不能丟他二人的臉面。這些天她始終倔強的堅持,不愿透露傷情,皆因不想叫人看輕她這個年紀尚小的女侍衛。
而今眾目睽睽,她更不愿承認,便抱拳道:“只是染了點風寒而已。”
“風寒用散瘀的藥?”定王瞧她說得一本正經,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后頭的幾位侍衛雖非跟阿殷同隊,不過從京城到西洲一路同行,多少也是面熟的,且每日交接往來,也都日漸熟悉。聽了定王的話,侍衛們各自留神發現那幾個藥盒后,差點沒笑出聲來。
阿殷詫異,隨定王的目光瞧過去,見到那藥盒上的字時,鬧了個大紅臉——
這討厭的藥鋪掌柜,沒事把藥名寫在盒子外頭做什么!剛才惦記著飯食沒留意這個,只隨手遞給了如意,早知道就要個袋子裝起來了!
定王瞧見她陡然紅了的臉,倒覺出幾分可愛,微笑之下融化了滿身冷硬。
“這些天事情不多,允你休息幾天,傷好了再來。”他覷著阿殷一笑,帶人走了。
阿殷依舊紅著臉站在那里,回頭一瞧如意,她竟然也笑得肩膀打顫!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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