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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別人也在此時看到了這個漏洞。柴榮看了一眼皇后,皇后便肅了肅衣冠,和顏悅色地對長孫妃道:“長孫貴妃沒聽懂,本宮可聽明白了,前夜下了整整一夜的春雨,但這繩子太新了,上面連一絲水漬也沒有,可見是昨日才被系上去的,如果本宮沒記錯,昨天一整日,為了調查六月梅的事,早早便將延福宮中封了宮,莫說郭妃的親近侍從,就連做雜役宮人也沒放出一個去?”皇后頓了頓,又道,“所以延福宮必然不可能是謀害這六人的兇手。”
聽到此言,郭妃泄了勁般地跌坐在地上,大顆大顆的淚珠噴涌而出,落在地上,洇出了一片濕潤。
長孫妃則狠狠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看著自己花費了那么多精神與心血編織出的蛛網,好不容易將郭妃纏了進去,正準備收網的時候,竟被這個杜解憂生生扯出了一個口子。雖然沒有將自己拖進去,但終究是功虧一簣。她很不甘心,不甘心地對柴榮說道:“雖然這命案與郭妃無關,但那在六月梅中下毒的事情,延福宮卻脫不了干系,還請陛下將郭妃下獄查辦。”
她的請求沒有很快得到柴榮的回應,這個帝王正負手站在階前。他很滿意現在的狀況,雖然不能馬上給郭妃脫罪,但整個案件被解憂撕開的口子,讓此事再不可能成為鐵案,給了他足夠的理由將此事拖下去,畢竟此時,長孫思恭的車馬離開封已經很近了。他淡淡地對皇后說,“此事干系重大,傳旨讓大理寺會同內務局詳查,勿枉勿縱。郭妃禁足延福宮,一概事務遵從皇后懿旨。你身為六宮之主,這段時日就辛苦些,不要讓這些宮人白白枉死。”說罷,他轉身牽起了長孫妃的手,寵溺的笑意鋪滿了臉上,“你這懷著身子的人,跟著這兒摻和什么,也不怕累著了朕會心疼。走,朕送你回去。劉平,再取一柄玉如意來,貴妃娘娘這兩日辛苦了,給壓壓驚。”
這一帝一妃走過解憂身旁的時候,沒有人看她一眼,沒有人提起她方才的功績半句,仿佛她也只是跟跪在外頭那數十名普通宮人一般,渾渾噩噩,也只得繼續跟著來時的儀仗回到了景福宮。
替郭妃解了禍,不過看來這禍事馬上又落到自己的頭上。解憂笑了笑,自己還真是一枚隨時可以被人放棄的“棄子”呀。
第21章 春寒
好端端的陽春天氣隨著這場宮廷命案風波猛地一轉身,又變成了瀝瀝刺骨的春寒。幾陣春雨之后,天氣不僅沒有溫潤起來,反而間夾著些許的雪粒,轉了北風,將那股旖旎萬千的春色吹得一絲不剩。在宮中呆了幾十年的老宮人縮緊了脖子,搖著頭感嘆道:“春行冬令,這是老天爺要變臉咯。”
老天爺什么時候變臉,解憂并不知道。但當她再回到景福宮時,從前的好日子倒真是徹底變了。秋燕帶著人將她一應的被褥床墊都拿走,只留了條又臟又破的薄毯,平日穿的宮服也被換成了夏季的薄衫,沒了坐在內殿里發呆的權力,被差使到了浣洗處,每天蹲在那里,大半截手臂露在刺骨的寒風中,洗著一堆又一堆的衣服。長孫妃有次裹在一團狐裘蠶織披風中,遠遠地見了,笑著說:“這才是進宮抵罪的樣子。何況這趙家小娘子不是最愛個晾衣繩什么的么,本宮便償了她的心愿。”
主子發了話,旁人宮人便愈發肆意地欺侮她。到后來每日只輪得上喝一碗刷鍋水,沒幾天,原本就纖細的腰肢便當真不盈一握了。然而,這樣的欺侮卻讓解憂感到莫名的安心,畢竟如果能讓長孫妃出了這口氣,便能保著自己性命無憂了吧。
不過,柴榮卻不這么認為。
事實上,他并非對解憂的功勞視若無睹,只是當時的場合,再查就要揪出浣衣局,接著往上便是新被長孫妃換了首領的尚衣局。他自然清楚穩住長孫妃的情緒比褒獎一個沒身份的外臣小妾緊要得多。但他還是轉身讓劉平遣人出去將此事告訴了趙匡胤,又暗遣了兩個內侍著意留心著,萬一這解憂在宮中出了差池?柴榮心頭一驚,驀然想起了那個枉死宮中的鳳舞,也是這般張揚、這般耀眼,她的死就像在這個帝王心頭最柔軟的位置,猛扎了一針。他不希望趙匡胤也經歷這樣的感受,畢竟,他現在是他最重要的臣子之一。
又過了幾日,六月梅事件與六宮人命案在皇后的主持下有條不紊的拖延著,瓊妃休養宮中,郭妃損了親近侍從,又身負嫌疑,被禁足延福宮。長孫妃喜氣盈盈地準備著冊封大典,仍是大周后宮里最顯赫的人物。不過,她對解憂沒什么發難的舉動,似乎真的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又或許她真是個深于謀略的人,且不屑做這無謂的泄憤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