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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后,云墨染才輕輕將手上的鳥兒舉了起來,嘴唇再次極快地動了動。緊跟著,眾人便驚詫萬分地發現所有的鳥兒戀戀不舍地看了看云墨染,各自振翅飛上了半空,圍著她盤旋幾圈之后結伴遠去,漸漸消失在了湛藍的天空中!
直到此時,云墨染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赫連蒼穹躬身施禮:“墨染獻丑了!請問皇上,這琴藝比試的結果是……”
獻丑?若是如此也算獻丑,納蘭明薔等人方才的舉動算什么?豈不更是如跳梁小丑一般了嗎?
極度的震驚之下,眾人已經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現場反而一片鴉雀無聲,靜得仿佛空無一人。就連赫連蒼穹都震驚而無語,緊盯著云墨染戴著面具的臉,目光更是早已變得深沉而復雜!
聽到云墨染的問話,倒是納蘭明薔首先反應過來,不由氣急敗壞地起身沖上前說道:“皇上明鑒!此項比試絕對不能算是云墨染獲勝!”
“正是!織星也是如此認為!”安陵織星緊跟著上前,TTTT與納蘭明薔站在同一陣線上叫囂著,“咱們今日比的是琴藝,可是云墨染根本就不曾彈奏出什么曲子,如何能算獲勝?”
“此言甚是!”生怕被這兩個盟友拋棄,東陵飛晴忙不迭地竄了過來,“皇上圣明:若論琴藝之高低,咱們姐妹三人無論哪一個都比云墨染要強得多!皇上若是不信,問一問在場所有人便知!”
這一點確是實情,可……赫連蒼穹已經回過神來,卻并不急著下結論,故意轉頭看著赫連蒼寧,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十九弟,這可是在為你選妃,你怎么說?”
赫連蒼寧的眸中也有來不及消退的驚艷,卻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淡淡地搖了搖頭說道:“云墨染自己會有所解釋,臣弟不便插言。”
你倒沉得住氣。赫連蒼穹暗中冷笑,果然轉頭看向了云墨染:“云墨染,三位公主方才說的話你已經聽到了,朕問你,你可有什么話說?”
云墨染微微一笑,躬身說道:“回皇上:墨染自然有話說!方才三位公主說此項比試墨染不算獲勝,墨染不服。”
“哦?”赫連蒼穹捻須微笑,“為何不服?”
云墨染轉頭看著納蘭明薔等三人,態度不卑不亢:“三位公主方才說,墨染不算獲勝的原因是并不曾彈奏出什么曲子,是不是?”
“自然是!”納蘭明薔趾高氣昂地哼了一聲,滿臉不屑,“你方才明明是用妖術將群鳥召集來的,根本不曾彈奏曲子,怎能算是獲勝?”
妖術?我跟這兩個字還真有緣。云墨染諷刺一般想著,接著說道:“是否妖術暫時不必理會,墨染只是想提醒公主,方才墨染明明曾經撥動琴弦,令其發出了響聲,這一點,公主及在座諸位可承認?”
“這……”納蘭明薔怔了一下,恍然記起云墨染方才的確曾經撥動了幾下琴弦,勉強算是彈奏過了,只得悻悻然地冷哼道:“那又如何?你只是胡亂彈出了一點聲音而已,根本不是什么曲子……”
“明薔公主此言差矣。”云墨染又是一笑,面具下的眼眸中又透出了那種詭計得逞的笑意,“公主應該還記得,方才在比試之前墨染曾經問過公主彈奏的曲子是否可以自由選擇,是不是無論是長是短、無論是他人所作還是自己所作均可,公主回答說曲子是自由選擇的,無論任何曲子都可。因為重點并非哪支曲子,而是琴聲能否令飛禽走獸駐足。敢問公主,方才是不是這樣說的?”
“我……”納蘭明薔又氣又恨,卻偏偏抵賴不得,看向云墨染的目光登時充滿了怨毒,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一般,“不錯,本宮方才的確是這樣說的!可是你方才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曲子……”
“墨染方才彈的自然是曲子,”云墨染毫不退讓,氣勢逼人,“只不過這曲子是墨染方才即興創作、而且短了一點而已。橫豎公主有言在先,長短不限、自創或別人所創均可,請問公主,墨染這曲子哪里不符合要求?”
“你……”
納蘭明薔那個氣啊,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因為她明明知道云墨染在強詞奪理,卻偏偏找不出一個字來反駁。誰讓云墨染一開始就將她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了呢?如今可好了,被這個丑八怪逼入了死胡同,今日這個場怕是無論如何都轉不下來了!
見納蘭明薔無話可說,赫連蒼穹只得開口說道:“既如此,那么琴藝的比試……”
“皇上!”納蘭明昭突然起身開口,幾步來到了云墨染身邊,“明昭有句話想問問七小姐,不知……”
赫連蒼穹客氣地點了點頭:“明昭太子請講。”
“多謝皇上。”納蘭明昭轉身看著云墨染,眼神陰郁而深沉,“不敢請問七小姐,方才數百只鳥兒,真的是七小姐用自創的琴曲召喚來的嗎?明昭委實難以相信……”
云墨染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自然是的。不然太子以為呢?方才太子想必也看到了,墨染什么都不曾做,只是撥了撥琴弦而已。數百只鳥兒若不是為琴聲而來,又是為了什么?”
納蘭明昭笑了笑,突然語出驚人:“其實明昭也認為這數百只鳥兒是被琴聲召喚來的,只不過……究竟是被誰的琴聲召喚來的呢?須知這數百只鳥兒未必全都棲息在附近,縱然它們聽到了琴聲,只怕也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趕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登時心下雪亮!納蘭明昭之意分明是說,這數百只鳥兒其實是被納蘭明薔的琴聲吸引來的,只不過大多數鳥兒距離此處較遠,眾人才未能及時看到。直到此時云墨染上場,鳥兒才恰巧趕到,換句話說,納蘭明薔不小心替他人做嫁衣裳了!
明白了納蘭明昭話中之意,云墨染不由暗中冷笑,表面卻絲毫不動聲色:“明昭太子言之有理,單憑一句琴聲就想讓所有人都相信群鳥是被墨染召喚來的,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但若因此便說群鳥是為明薔公主而來,未免也難以令人信服。這樣吧,墨染便與明薔公主再來比試一次,看群鳥究竟為誰而來,如何?”
納蘭明昭倒是未曾想到云墨染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怔之后下意識地反問道:“再比一次?如何比法?”
云墨染淡然一笑,輕輕一拂衣袖說道:“很簡單,請明薔公主再撫一曲,然后咱們便等上與方才群鳥趕來之時一樣多的時間,看究竟有多少鳥兒循琴聲而來,接著換墨染撫琴。如此一來,只需比較一下誰召喚來的鳥兒多,勝負豈非就一目了然了嗎?”
納蘭明昭與納蘭明薔聞言不由互相對視了一眼,并不曾立刻答話。二人心中俱都十分清楚,方才的鳥兒分明都是沖云墨染而來,只不過他們心有不甘而已!因為他們也都看中了這場比試之中巨大的利潤空間,是以早已高額下注賭云墨染輸,誰知道云墨染第一場比試就大獲全勝,出盡風頭,怎能不讓他們氣急敗壞?
是以方才納蘭明昭才會故意跳出來歪曲事實,企圖混淆視聽。而他之所以如此信誓旦旦,只不過是因為他知道云墨染方才根本不曾彈出個子丑卯寅來,應該很容易讓所有人相信而已。可是他算來算去,卻怎么都沒有想到云墨染居然會給出了這樣的提議,著實讓他進退兩難。
見他遲遲沒有答復,云墨染自然知道他在顧慮些什么,暗中不由冷笑更甚,面上卻故作不解地皺眉:“太子殿下,您以為如何?”
納蘭明昭更加尷尬,同時又暗中惱恨自己方才考慮不周,讓云墨染鉆了空子。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發作,只得干咳一聲找借口推辭:“這……只怕不妥。琴藝之后還有棋藝的比試,若是在這一項上耽誤太多時間,那……”
“這個倒是無妨。”云墨染微微一笑,看似謙恭有禮,實則步步緊逼,詞鋒銳利,“既然是比試,總得盡量公平公正。墨染雖然已經贏了這項比試,但太子殿下既有異議,墨染自然要奉陪到底,總要叫所有人心服口服,免得被人說墨染是勝之不武。太子殿下,這便請公主再辛苦一次如何?”
“你……”納蘭明昭惱恨之極,雙手更是緊握成拳,目光陰沉地盯著云墨染,恨不得將她一掌拍死!但是無論如何他心中十分清楚,第二次比試是無論如何不能進行的,否則納蘭明薔若是招不來那么多鳥兒,這個臉豈非就越丟越大了嗎?
見云墨染居然點到了自己的頭上,納蘭明薔自是覺得有些下不來臺,何況她的心思與納蘭明昭一般無二,便故意冷哼一聲說道:“本宮堂堂雪雛國公主,豈是你一介平民百姓可以隨意指揮的?你有什么資格要本宮再撫一曲?”
跟我擺公主架子?云墨染暗中冷笑,接著故作尊敬地躬身說道:“是,墨染僭越了,請公主恕罪!公主既不愿重新比試,太子殿下又不肯承認墨染獲勝,那么這琴藝的比試算公主贏了便是,墨染沒話說。”
說完,云墨染躬身行了一禮,接著退在了一旁。可是她方才那番話說出口,卻把納蘭明昭兄妹二人堵在了死胡同里,無論再說什么都注定狼狽不堪了!
須知納蘭明昭之言乍一聽去似乎很有道理,其實根本經不起推敲。如他所說,那些鳥兒其實是被納蘭明薔的琴聲召喚而來,只不過因為路途遙遠才沒有及時趕到。但問題是如果鳥兒們距離此處真的那么遙遠,它們又怎么可能聽到自此處傳出的琴聲呢?
是以人人心中都十分清楚,那數百只鳥兒分明就是被云墨染召喚來的,與納蘭明薔無關。原本納蘭明昭若是不這樣節外生枝,或許還不至于落到如此尷尬的境地。如今倒好,將自己逼到了死角,注定難堪了。
眼見云墨染施施然地在一旁落座,納蘭明薔氣得肺都要炸了:這丑八怪剛剛說什么?算我贏了?什么叫算我贏了?這種話聽在別人的耳中,好像是我恬不知恥,靠權勢硬搶了一個勝利回來似的!
怒火騰地竄了上來,納蘭明薔不由刷的起身厲聲呵斥道:“云墨染!你……”
“明薔!”情知再鬧下去這個人只會丟得更大,納蘭明昭及時開口喝止了她,故作優雅地陰笑著,“七小姐誤會了,本宮并不是這個意思。本宮只是覺得七小姐方才的琴聲居然能招來數百只鳥兒,十分佩服七小姐居然身懷異能而已,絕無他意。何況既然是比試,自然要愿賭服輸,這場比試,是七小姐勝了。”
說罷,納蘭明昭施禮落座,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他方才故意說云墨染身懷異能,其實就是說給赫連蒼穹聽的,他就不信,赫連蒼穹會對這樣的事無動于衷。
云墨染自然也明白他話中的挑撥之意,立刻微微一笑,點頭說道:“太子殿下謬贊了,墨染哪里會什么異能?倒是幾位公主的琴藝的確高超,墨染十分佩服!”
納蘭明昭挑唇冷笑,不再做聲。赫連蒼穹見眾人都沒有異議,便咳嗽一聲開口說道:“既如此,琴藝比試的優勝者便是云墨染了。請各位皇子、公主回去休息一下,養精蓄銳,準備下午的棋藝比試!”
身懷異能?云墨染真的身懷什么異能嗎?否則為何她只不過用手指在琴弦上撥了幾下,就制造出了百鳥朝鳳的奇觀?赫連蒼穹臨走之前,頗含深意地盯著云墨染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那數百只鳥兒絕對不是云墨染用琴聲召喚來的……
這一次赫連蒼穹及納蘭明昭等人算是猜對了,那些鳥兒的確不是云墨染用琴聲召喚來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會彈琴。
誠如阡陌所言,云墨染一開始的確是打算直接放棄琴藝的比試的。然而就在她打算開口之際,赫連蒼穹卻提前一步問出了如何判定勝負的問題,而無巧不巧的,納蘭明薔的回答讓云墨染險些笑出了聲:如此一來,這最弱的一項居然一躍成為最強的一項了,世事還真是無常呢!
因為云墨染體內那塊電子晶片可以讓她發出一種與鳥類的叫聲十分相似的頻率,從而將上林苑附近的鳥兒全都吸引而來!這種頻率人的耳朵是聽不到的,倒也不怕露了破綻。不過為了掩人耳目,云墨染才在時間差不多之時故意撥響了琴弦,也為了在旁人質問的時候有話說。果然,她成功了。
判定勝負之法若不是如此,云墨染唯有放棄這項比試這一條路可以走。怪只怪納蘭明薔此舉弄巧成拙,本想投機取巧,卻想不到在無意中成全了琴藝最差的云墨染。因此,這就叫“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帝王一聲令下,眾人各自紛紛起身離去。納蘭明薔等三人各自惡狠狠地瞪了云墨染一眼,目光中殺氣騰騰。云墨染卻一臉若無其事,悠哉得很:輸不起啊?輸不起就不要比!又不是我想參加這場比試的,還不是你們逼的嗎……
“云墨染,恭喜你贏了一局!”赫連擎霄不知何時站到了云墨染面前,目光深沉、神情冰冷,“本王倒是不知道,原來你還有這樣的本事!”
云墨染一怔,忙起身行了一禮:“墨染見過湘王殿下……”
“離玉王妃的寶座近了一步,你很開心吧?”赫連擎霄目光更冷,簡直恨不得將云墨染凍成冰塊一般,“本王只是不懂,你就那么想做玉王妃嗎?你知不知道有些寶座看起來雖然十分誘人,但實際上并不是每個人都有命去坐的?”
這一點倒是事實。云墨染不自覺地點了點頭,接著又忙不迭地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說道:“殿下誤會了,墨染并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不是,你為何要參加這場比試?又為何不遺余力地想要贏得第一項比試的勝利?”赫連擎霄根本不相信云墨染的解釋,立刻打斷了她的話,“就算你參加比試是出于無奈,但你若無意做玉王妃,又何必如此處心積慮地贏得比試?如今結果就擺在眼前,狡辯還有何意義?”
云墨染聞言,果然輕輕抿住了唇,一個字都不再多說。見她如此,赫連擎霄怒氣更盛,不由咬牙說道:“為什么不說話?你的意思是默認了?”
“是殿下說的,結果擺在眼前,狡辯已無意義。”云墨染淡淡地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說著,“既然如此,墨染還有必要說什么?”
“你……”赫連擎霄更怒,居然猛的向前跨了一大步,目光陡然變得十分尖銳,“如此說來,你是承認你真的很想做玉王妃了?那么之前你千方百計逼我寫下一紙休書,其實并不是因為你不愿做沖喜的工具,而是因為你根本就未曾把‘湘王妃’看在眼里,所以早就想攀上更高的枝,是不是?!”
被赫連擎霄的氣勢震了一下,云墨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殿下,請冷靜……”
“本王不聽這些!”赫連擎霄猛一揮手,咄咄逼人,“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