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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籃練習終于在一片混雜著喘息與笑鬧的哨聲中結束。體育老師簡單交代幾句,人群便呼啦一下散開,像退潮般涌向教室或校門。
林嵐松了口氣,又提起另一口氣。她走到空曠下來的球場中央,開始將散落各處的籃球一一撿起,橘色的球體抱了滿懷,沉甸甸地壓著她的手臂和胸口。她像個沉默的清潔工,在夕陽斜照下,獨自收拾著這場與她無關的熱鬧殘留的痕跡。
收齊一筐,她費力地抱起那個巨大的塑料收納筐,朝著位于教學樓后側、有些偏僻的器材室走去。走廊的光線越來越暗,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顯得有些寂寥。
器材室的門虛掩著,里面沒開燈。她側身用肩膀頂開門,一股混合著橡膠、灰塵和隱約霉味的陳舊空氣撲面而來。室內昏暗,只有門口透進的一小片天光,勉強勾勒出里面堆積如山的墊子、跳箱和各類器械的模糊輪廓,影影幢幢,像蹲伏的巨獸。
她心里有點發毛,加快了動作,憑著記憶將收納筐推到墻角指定位置。放好,轉身就想離開。
手指觸到厚重的鐵門把手,用力一拉——
門紋絲不動。
她心里咯噔一下,加了幾分力氣,又拉又推。沉重的鐵門像是焊死在了門框上,除了沉悶的晃動,沒有任何開啟的跡象。
“有人嗎?外面有人嗎?”她拍打著門板,聲音在密閉的空間里顯得有些甕聲甕氣。
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她忽然想起,下午最后一節體育課,很多老師都會提前一點離開,尤其是管理器材的老師……這個時間,這棟偏樓,很可能真的已經沒有人了。
“開門!有沒有人!我被關在里面了!”她提高了音量,開始用力拍門,手掌拍在冰冷的鐵皮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震得掌心發麻。
“救命啊!外面有人嗎?!”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她用盡全力呼喊,甚至用腳去踹門。
只有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器材室里回蕩,撞擊著墻壁和堆迭的器材,形成一種詭異而令人絕望的回音,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勞。
聲嘶力竭地喊了不知道多久,喉嚨已經干澀發痛,外面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夕陽的光線透過門上方的狹窄高窗,投下最后幾縷微弱的、金紅色的光帶,灰塵在光柱里無聲飛舞。
力氣和希望一起流逝。林嵐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不再喊叫,只是急促地喘息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許……也許爸媽發現她一直沒回家,會打電話給老師,會找到學校來?這個念頭像風中殘燭,微弱卻必須抓住。她不再浪費體力,環顧四周,找到角落里一堆相對干凈的體操墊,挪過去,蜷縮在墊子的一角,抱緊膝蓋,試圖保存所剩無幾的體溫和體力。黑暗正從各個角落蔓延開來,吞噬著最后的光線。
就在她幾乎要被無邊的寂靜和恐懼淹沒時——
“咔噠。”
一聲清晰的、金屬鎖舌彈開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凝固的死寂。
緊接著,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推開,泄進來一片洶涌的、橘紅色的夕陽光芒,刺得林嵐瞇起了眼睛。
逆光中,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門口,懷里抱著一個足球。夕陽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側臉的線條在強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出熟悉的、帶著些許冷硬的輪廓。
是陳野。
林嵐的心臟先是猛地一跳,隨即被一種混雜著得救的狂喜和無比尷尬的情緒攥緊。她幾乎是彈了起來,因久坐而發麻的腿讓她踉蹌了一下。她顧不上許多,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我……我是回來送籃球的,剛才門……門不知道怎么自己反鎖了,我打不開……”她說著,就想低頭從他身側擠出去,逃離這個令人窘迫的現場。
“你等會兒。”
陳野的聲音響起,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并沒有看她,目光似乎落在器材室深處某個虛無的點上,抱著足球的手臂緊了緊。
夕陽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他微微抿起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