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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他仔細瞧著沈魚的一舉一動,越發覺得下午香雪林中,沈魚問他那一句,是否只是他自個生出來的幻覺?不然她何以問過他那般話后,又是如此常態。
柳淮揚心中疑惑,焉知沈魚心中卻也不是如面上顯得那般自在,她如何瞧不出柳二爺并不曾掩飾的探究之色?卻也只能硬頭頭皮裝出一副再自然不過的神色出來。又在心里嘆一句:只怪她自個兒會錯了意,怨不得旁人。
如是一想,便伺候的更加賣力,一應瑣事做得面面俱到,饒是柳家二爺再難侍候個人,如今卻也是挑不出一絲的錯處。
柳淮揚心中有些郁色,自下午沈魚從香雪林離開到現在,他便沒同她好生說上一句話,她笑容得體,態度恭順,逢問必答,字字句句,卻讓他覺得不似從前。
仿佛她便真的只是他再普通不過的一個通房丫頭,她在他面前的一舉一動,處處透著小心,樣樣含著規矩。
就算柳家二爺心里不甚舒適又如何,通房沈魚又沒出甚差子,況且他待她本就不同,有氣自然不能往她身上撒的,是不舍得,也是不敢。
不敢?柳家二爺不敢對個通房丫環發上一通火,卻要生生自己忍得辛苦。這話說了出去,旁人定是不信的,柳淮揚什么人?只問溫方便能知曉,自是那種旁人叫他一時不痛快,他必將以一生不痛快報之的陰險之輩。
且看東院景春閣便知。
如今卻是讓個通房丫環拿捏的坐立難安,溫方若是知道,定是能將滿口口的白牙笑掉一半兒。
柳淮揚如是一想臉色更暗,一旁伺候白術見了免不得驚了一驚,自家爺今兒著實反常,飯畢便將小魚姑娘早早的揮退了,只說不必她在身前伺候,讓她只管去做自己的事兒便是。
那小魚姑娘也不推脫,只帶三分笑意,屈了屈膝,轉了身便邁了出去。
爺身前總要留個人伺候的,白術自是不敢冒然離開,他立在柳淮揚身邊,已經一個時辰之久,便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子的一張臉,一點點的沉了下去,只沉了更沉,仿佛沒了止境。
怕是內里已經起了滔天的怒氣,卻又是生生忍了下來,沈魚姑娘自是好命,爺一貫舍不得朝她撒火,芣苢哥又是常伴爺左右,自懂爺的心思,只他卻是沒這造化,不過頭一朝近身前伺候,又去哪里知曉爺的怒氣需如何化解?
單單又想著芣苢下午那硬生生磕出血的額頭,就免不得有些懼意顯了出來。
柳淮揚本就心中煩意難平,見帶如此畏縮之意,免不得更是變本加厲。卻也懶得計較,只管叫人滾出去,眼不見為凈得好。
待白術連滾帶爬得出去以后,卻見宮十七現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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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誤會(下)
宮十七依舊是那萬年不變的黑衣及面無表情的俏顏。
她朝著柳淮揚恭恭敬敬行了禮,也未有廢話一句,只開口說:”屬下自香雪林里一路著姑娘入了小廚房里,姑娘先是將原本盯著膳食的白術打發了出去,爾后便一個人坐在那小泥爐子旁托著下巴發愣,屬下無能并不能從小魚姑娘表情里窺探出其想法,不過姑娘臉上始終帶著的笑意,未曾減下過一分。“
宮十七說到此處,見柳二爺眉毛微微一皺,便停了下來,直到柳淮揚抬手示意,她才又繼續往下言:“直坐到天擦了黑,晚膳時分,姑娘才將那泥爐熄了火,將新熬制出來的粥盛了出來,想是打算端來給爺用罷。”
姑娘端著那粥食跨出廚房門的時候似乎又自言自語了一句:“原是自作多情了,虧了我臉皮比常人厚個幾分,不過覺得一時難堪罷了。若是換個尋常的姑娘怕是又要尋死覓活一番罷了。”
屬下離得遠了一點,怕是聽不清楚,便又湊得近一些,卻見姑娘說完這話像是笑了一笑又說一句:“瞧我,來的久了竟是忘了,這里的姑娘又有哪個似我這般沒臉皮又傻氣大膽的,這樣的話自是沒人敢直直的問了出來的。“姑娘說完這些,便沒再說旁的,屬下見姑娘進了廳堂便未再跟著進去。”
柳淮揚久久不語,微微擰眉,似有沉思之意,宮十七見他如此,便悄悄的隱退了出去。
柳淮揚仿佛不覺,只細細咀嚼著沈魚那幾句自言自語的話,一時只覺得千頭萬緒使出來,終是只匯成一句,便是沈魚那句:原是我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