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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爺追上發丘官了?”
“追上了。”見吳邪面露喜色,他接著道,“不過,他卻并沒有跟著少爺回去?”
“為什么?”吳邪疑惑不解,“那少爺不是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聯系了嗎?何苦再給彼此徒留遺憾?”
那人搖了搖頭,“發丘官自有他不得不做的事,有些人,他不得不保護。”
吳邪嘆了口氣,道,“你就不能給他們一個好的結局?”
那說書人哈哈大笑了起來,“小三爺,我只是個說書人,你只是個看戲人,我怎可妄改分離,你又何必入戲太深?”
見吳邪若有所思的模樣,他再次笑了笑,背起竹箱邁開步子跨出了潘鑫記茶樓。
那偌大的茶樓里,如今便只剩下吳邪一人,那件銀狐大氅的下擺垂在地上,內里的墨色長衫領口和袖口都鋪著鵝絨并用金線縫邊,領口處還繡著一朵小雛菊,與胸口盛開著的那團墨菊暗紋交相輝映。他站在那里,環顧著四周,這才發現,如今竟然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他有些腳步不穩,那煙也遺忘在了桌上,一步一步地跨出大門。一抬頭,只見天是灰蒙蒙的,街上看不到一個人,只有北風呼嘯著席卷著整座城池。他第一次感覺,自己是那么的無力,南京失守,從那些逃出來的難民口中得知,一場瘋狂的屠殺正在金陵的城鄉大肆進行。亡國的言論如今更是甚囂塵上,這仿佛是場永無天日的劫難。
他如失魂一般,路過他最初那間老店鋪,如今也已易主,鋪門緊閉,只有那門前的青階上似還有十年前悶油瓶倒在那里留下的血跡,透過大門,似還有那眉目如新的少年慵懶的躺在貴妃榻上。他慢慢地踱步在孤山路上,望著那西湖冰封的湖水一派好風景。天空飄起了細細的雪,他沒有帶傘,卻沒有半點著急回家的意思。他沿著空無一人的白堤,默默地走著,直到盡頭看著那斷橋殘雪,如詩如畫的景,回頭再看,這一路走來的腳印卻早已被雪掩蓋。
什么也沒有留下。
物是人非。
眼淚忽然就止不住的流下,他發現,他生長了二十七年的臨安竟是那么美,竟是如此讓他舍不得。他哭著蹲下了身子,一身如雪的衣裳隱在了風雪之中。
忽的,頭上多了一把黑色的油紙傘,王盟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說一句話,竟也跟著紅了眼眶。
吳邪坐在空蕩蕩的吳家大宅里,這是他最后剩下的東西了,王盟端上了茶果,見他盯著解雨臣留給他的第二個錦囊,怔怔地出神。他低聲喚了一句,問道,“少爺,表少爺給你出了個什么主意?”
吳邪一愣,微微笑了笑,兩三下把那紙條給撕了,“沒什么,只是這次不能聽他的,我絕對不會離開臨安的。”
“少爺,其實我……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不要講。”吳邪出言把他的話堵在了嗓子眼里,瞥了他一眼,瞧他一臉糾結的模樣,頓了頓,嘆了口氣,“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去重慶,或者南下暫時避一避,總比待在臨安等死強啊。”王盟一下子有些激動,身子都有些發抖。
吳邪平靜的搖了搖頭,“沒有用的,王盟。”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倚在門框上,看著天空怔怔地出神,“逃到哪里都還是中國的土地,無論再安全的城市,也會變成下一個臨安。”
“那我們去南洋,或者跟著表少爺去美國。”王盟不死心,倔強地辯解道。
吳邪微微笑著回過頭,逆著光,王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的發絲末梢在陽光下像是染了一層淺淺的金黃色,整個人像是發著光模糊了整個輪廓。有一瞬間,王盟甚至會感覺他就好像要融在這片陽光里了。
“王盟,就算去到別的國家,我們的身體里流著的血可以改變嗎?你可以遺忘毫不擔憂這里發生的一切嗎?”他頓了頓,王盟能感覺到他似乎別過了頭,“你看,雪都停了。”
順著他的目光,王盟也望向了屋外,雪停了,卻已近黃昏。
就在此時,由遠及近的轟鳴聲突然響徹城市的上空。王盟緊張地把吳邪拉了進來關上門,自己小心翼翼地打開窗子,寒風灌進了屋子里,他打了個噴嚏,人也瞬間清醒了。
“少爺!我們快點去防空洞!那些飛機……”王盟回過頭,發現吳邪拿出了一只早就收拾好的包袱,他又驚又喜,“少爺,你想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