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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嫂全名叫年穗。她喊了一遍,無人應答,于是用手顫顫巍巍地往前探索,試圖尋找茶幾上的唱戲機,然而卻摸到一雙溫熱的手。
“穗?是你嗎?”她側過耳朵,閉眼問。
明昭握住她因為年老而干癟枯瘦的手,“不是。”
聽到聲兒,老人頓了一下,又把那雙手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呀......娜娜,娜娜,是你嗎?”
“啊,是你嗎?娜娜?”老人有些著急,拐杖也來不及扶,任由它摔在地上,用雙手牽起那只手往臉上貼,“是你嗎,娜娜?”
“是我,外婆。”
明昭回到家,薛燁也才到家,他上去幫她脫下外衣,換好鞋子,“歡迎回家,老婆。”
“嗯,過幾天是我媽媽的生日,我們可能要騰個時間去一趟加拿大。”
薛燁幫她把衣服撣好,瞪大眼睛,“什么,媽的生日到了?”他把明昭的外套掛好,手足無措地在原地打轉,“你瞧我這個記性,我都把這事兒給忘了。那我得好好準備一下,我想想要送什么......”他低頭把自己這身衣服看了眼,抓抓頭發,“太可怕了,不能這么穿著去。”
薛燁拿出手機撥去一通電話,“你好,對,是我,薛燁,”他邊接電話邊走進自己的衣帽間,在架子上東挑西揀,“是的,一套高定,時間大概是......”
他捂著聽筒跑到客廳的妻子身邊悄聲問:“15號嗎?”
明昭點點頭。
“對,15號之前,來得及嗎?嗯,好,就先這樣。”薛燁掛了電話,大出一口氣,瞬間又緊張起來,“媽平常都喜歡什么呢?”
他和明昭的媽媽交往不多,第一次見是在各自見家長的那天,明昭媽媽的叫全英,不茍言笑的,給他薛鴻云的既視感。第二次見就是婚禮當天。
結婚這幾年,他也只是在二老大壽時登門拜訪過,上一次是聽說明昭的父親病倒了,本來是要去一趟,明昭說沒必要,所以只寄去了慰問品和幾句關心祝福。說來明昭似乎并不怎么喜歡他頻頻往自己家里跑,他也不好總是叨擾。倆人婚后脫離了各自的家庭,除了生意上的事,都不怎么聯絡。
薛燁早年倒是想和薛鴻云有一番母子間的交流,但薛鴻玉并不在乎他,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自小......自出生起,薛鴻玉和他的交流單只手就能數過來。
明昭想了想,“古玩之類的吧。”
"好辦好辦,"薛燁振奮起來,又打去了一個電話,“哈啰,我是薛燁呀,上次不是有個北宋的......”
夜晚,薛燁熟睡,明昭緩慢下床。她來到書房,用鑰匙打開抽屜,從最底拿出一本嶄新的書。
是理查德·梅比的《雜草的故事》,封膜已經被撕掉,但頁邊嶄新整齊,沒有翻開過的痕跡。
明昭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打開書,不知道從哪一頁掉出兩三張照片。她把照片從懷里撿起來,是她和另一個女生的合照。
倆人站在綠茵茵的樹下,勾著肩搭著背,笑吟吟地拍下了這組照片,后面的幾張用的也是差不多的姿勢,只是換了背景。
明昭打開暗門,把照片放進煙灰缸,用火機點燃。
照片上的倆人扭曲變色,在煙灰缸里翻騰掙扎。
燃燒結束,仍留有失敗的殘次品。其中一塊是女生的笑臉,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牙齒又白又整齊。明昭拿著火機再次點燃,直到這幾張照片徹底成為一灘灰,似乎輕輕一吹就會和空氣混作一起,她這才放下火機,轉身離去。
全英的生日宴在15號,她和薛燁提前了一天前往加拿大。
全英和丈夫成禮手下的康達公司是跨國能源巨頭,總部在美國,夫妻二人都是美籍。公司業務遍布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擁有龐大的市場份額,在全球石油市場擔當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以往二老的生日宴都辦得隆重,蒞臨現場的也都是世界各地的名流,但前年成禮病倒,至今還躺在床上,清醒的日子不多,是死是活還沒個定數,家里的人因為老爺子的病個個興致懨懨,生日也不好大操大辦。
全英讓兒子柏林安排個清閑的地方,低調簡單地過這次生日即可,不必鋪張浪費。畢竟他們年齡也到了,左看右看都不宜在公眾場合再頻繁露臉。
生日當天,薛燁在外招待賓客,明昭在房間里換衣服。她剛換好衣服,門突然被人打開。
是柏林。
全英和成禮年輕時都長得周正,全英還有四分之一的愛爾蘭血統,倆人外貌上的優點都集合在了兒子身上。柏林眉骨高,輪廓深,一米九二的身高無論在哪都很扎眼。
包括現在,他擅自進來,又把門關上,讓人很難忽視他的存在。
“你就打算這么穿出去?”
柏林西裝革履地走上來,把她上下一掃。明昭穿著chanel早秋系列的一套西服,頭發高高挽著,一縷碎發都不留,每一寸都嚴謹得恰到好處,像個密不透風的黑色石膏像。
明昭涂上口紅,口紅的顏色很暗,要很仔細才能辨識出那是紅色。“有什么問題么?”
“我給了你那么多錢,就不值得你穿個裙子?”
“為什么,因為你想看嗎。”明昭蓋上口紅,反問。
柏林靠近她,把明昭困在化妝桌前,他的眼神從她的額頭移到到她的眼睛,又從她的眼睛游走到那張黑紅的唇,“成明昭,我真的很好奇,你這種姿色平平的女人是哪來說這些話的自信?”
明昭對上他的眼睛,勾起唇角,“你說呢?”
她這種裝出來的溫柔真令人不適。柏林冷笑一聲,“玩膩那個姓薛的,現在改策略了?”
明昭掐住他的下巴,撥開口紅蓋子,漫不經心地涂著他的唇,“柏林,注意和姐姐說話的態度。”
柏林甩開她的手,把她托抱到桌面上,化妝品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他對著她的耳朵悄聲提醒:“成明昭,該注意態度的是你,別忘了是誰讓你有現在的好日子過。”
結實的兩只臂膀牢牢囚著她,無論力量還是氣勢,他都壓過她。
明昭不掙扎也不生氣,她慢條斯理地摟住他的脖子,撫摸他寬大的后背,往后躺在鏡子上,怡然自得地用那雙黑得明亮的眼睛眺他,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你也別忘了,是誰讓你有現在頂嘴的自由。”
柏林的胸膛在聽完這句話后起伏得像海浪,他緊緊盯著明昭的眼睛,真想親手掐滅她眼里明晃晃又狡猾的光點。
明昭瞧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用食指點著他的鼻子,一下又一下。
“愚蠢的,”
“憤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