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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面上點頭,卻有些不悅,轉手把木盒給了梁公公:“司寢細致,但在下是禮部侍郎, 有別的職務在身。既然梁公公代你去, 讓梁公公拿著就行。”
眾目睽睽之下, 梁公公陡然看向群青, 這小娘子臉上充滿關切, 神情像是渾然不知。
這盒子的重量, 又叫梁公公冒了冷汗,一時頭腦塞住,眼珠狐疑地凝向錦盒, 又移向一旁的小內侍。
難道那木雕扇座還在盒子內?
“梁監事,還站著做什么。”裴嘉不住催促,梁公公只得點了兩個人,小跑跟上。
群青站在檐下,神情淡淡地目送一行人離去。
進了碧泉行宮,梁公公額上盈滿了汗。陸華亭著紫色官服坐在賓使身側,不接他手上東西,反挑起笑道:“從尚寢局過來,也不算遠,監事怎么出這么多汗?擦擦吧。”
梁公公慌忙拿袖擦了擦腦袋。陸華亭微斂笑意,對賓使道:“尚寢局監事前來獻禮。”又以目光示意梁公公呈上來。
錦盒在賓使手中打開。
高昌賓使一怔,隨即口中稱贊不止。
陸華亭望著那盒中,紫檀木雕扇座完好無損。梁公公面色慘白地侍立一旁,見他看過來,勉強擠出個笑容。
回去之后,梁公公越想越氣,只想破口大罵,誰知剛跨進崇文殿的門檻,便聽群青冷道:“拿下。”
旋即一群內侍沖出來,將他和身后兩個小內侍拿繩索捆了。梁公公手腳撲騰,悲憤道:“群司寢,我是尚寢局監事,你如此待我,總得有個憑證?”
群青道:“原本我確實沒有憑證,不能確定尚寢局失竊之事與你有沒有瓜葛。不過今日我確定了,其實你一直監守自盜,從前的失竊之物是不是都經了你的手?”
“胡說,你造謠!”
“方才殿內失竊的紫檀木雕扇座,我都不知在哪里,”群青微翹的眼中隱含笑意,“若不在監事手中,你是如何完璧歸趙的?”
此話一出,周遭內侍們聞言嘩然,面面相覷,有的是心虛膽寒,有的是憤懣:“梁公公,每次失竊你都要罰我們的俸,誰知道是你自己干的?”
“好你個群尚寢,你故意試我……”梁公公氣得唇發抖。
“你故意當著禮部的人的面把東西給我,下官如何敢不盡心竭力。方才若非我打開錦盒看到你把扇座換了石頭,我差點便叫你暗害了!”他說著看向身后的小內侍,“是這東西手腳不凈拿了貢品,我搜了他的身,方才發現,與我無關。”
“想你也有個同伙,里應外合。”群青的眸光掃過緊跟著他的那個小內侍,“能在我眼皮底下取物,有點本事,一起帶下去。”
若蟬:“帶去何處?”
群青道:“跟陸大人打一聲招呼,送去讓他的人用刑吧。”
“用刑?”見若蟬跑走,梁公公已聽到了,大聲道,“本官和陸大人同為朝廷命官,他憑什么敢對我用刑?他又有什么資格在宮中用刑?如此行事簡直酷吏所為,你也是,難道不怕被參?”
他出言辱罵,群青站在階上睨他:“你是不是忘了,陸大人奉圣命,一直在肅查宮中細作。你盜竊宮中財物賣給高昌人,想來與高昌人長期往來,是不是高昌的細作,難道不是審一審才知?”
盜竊宮中財物本事重罪,若通敵叛國更是死罪。梁公公壓根不知她是如何知曉高昌這回事的,怔了一刻,百口莫辯,當即跪下:“我不是細作!司寢,那不過我結識的幾個高昌商人,酒肉朋友,絕無通敵叛國之事,我悉數交代還不行嗎?”
群青一笑:“是你說的悉數交代,先去殿中等著。”
她笑起來,如冰溪乍破,光芒綻放,自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尚寢局眾人不知何時寂靜下來,一雙雙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年輕的女官身上,此前怎么會覺得這是個軟柿子呢?
她抬眼時,皙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你們的姓名,我已一一記住。自即日起,良云和良行負責重新盤庫。若日后再有失竊,一旦抓到,便去和梁公公做個伴吧。”
眾人齊聲應是。群青要推門,便是一頓,有兩個小內侍先一步沖進去,替她擺好桌椅筆墨,便如同此前對梁公公一樣。
群青進殿,身上才放松下來,她并不習慣在眾人面前訓話,但若不立威,只會被看輕,日后只會更加難行。想到此處,她道:“你不會梵文,是如何與高昌人搭上線的?”
梁公公跪得腿疼,忙解釋道:“不,我還是會一點梵文的,實在不行比劃也行。在商言商,沒有什么難的。”
群青瞥了他一眼。
在她印象中,高昌人多疑防備,并沒有那么好接近,所以長安的高昌商人極少,想要交成酒肉朋友也很難。此人雖為內監,但于談商之事上,卻有些天賦,說不定有用。
正想著,若蟬回來了:“陸大人答應幫姐姐用刑,但要你現在去碧泉行宮一趟。”
群青擱下筆:“碧泉行宮的談判出事了?”
若沒記錯,今日已是通商談判的最后期限,所有的國禮和商樣都會在今日裝好。明日下午,高昌國賓使便要啟程返回高昌。
若蟬道:“是孟良媛,她那一批的緙絲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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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推開殿門,便見寶姝僵立的背影,殿中賓使的竊竊私語聲飄蕩著。
對這一幕,群青早有預料,但沒想到這么快。
高昌國王后對緙絲繡念念不忘,還專程讓賓使捎來“暹羅戲蝶”的畫卷,便是對這立體繡樣寄予厚望。然而這批繡樣拿到手,卻不如想象中精致,萬花圖花葉的部分還算細致,越向上,越松散粗糙。
賓使不過是傳閱了一下繡樣,竟使上面的繡線蹦彈松散開來。見到彩線松了,寶姝大駭,立刻道:“這張是繡娘的失誤,再取一張好的。”
然而新的繡樣,用手輕輕撕扯,也有脫線之處。賓使見狀,不由失望地搖了搖頭:“這應該不是王后要的繡樣。”
“這就是貴國王后要的繡樣。”群青道。她走上前來,寶姝看了她一眼,只覺是被群青暗害,忍耐道,“這是尚服局從前負責這批繡樣的女官,且叫她來解釋吧。”
賓使見她通身素凈,并不如寶姝珠翠披身,不由道:“聽說楚國南北分裂后,國力遠不如前;北宸只留皇室軀殼,財寶、技藝皆流至南楚。云錦雖好,但這絲織工藝看起來不如舊楚,看來是王后的價出高了。”
言語之間,竟有猶豫毀約之意。
帷幕之后發出了一陣摸索。群青向那處瞥了一眼,便知燕王聞言難忍,換了個姿勢。他受傷之后病一直未好,需要臥床,便叫人直接抬著床榻出席。
近來南楚頻頻挑釁,有備戰之意,讓燕王很是煩心。群青確定,若不是燕王此次受傷,按照上一世他的性子,說不定會立刻籌備與南楚的戰事,只是因為傷了身,這才必須通過通商與西域諸國交好,以壓制南楚,延緩戰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