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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厚重的精裝樂譜,幾乎是語畢的剎那就從齋藤手邊飛起,精準無比且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晝神幸郎的臉上,并留下印子。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
晝神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樂譜同時掉落在地,砸出沉悶的聲響。
齋藤對晝神的初印象并不好,她討厭挑釁到面前的人。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晝神緩緩轉回頭,摸了摸被擊中的顴骨位置,不需要按都突突的作痛。
他其實沒料到她會是這么個性格,或者說他被初見那一幕誤導了,以為是個柔弱的可憐妹妹。
但無論是剛剛劃破臉的,還是被砸的他自己,都說明了齋藤的不好欺負。
然,晝神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是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燦爛笑容。
從齋藤看來,就是倏然有光在他眼里亮起。嗯,還是個受虐狂。
男孩目光灼灼地鎖住女孩終于泛起一絲極淡漣漪的眼眸,他說,“傳聞有誤”。
她并非是失語。
他想她只是懶得對不在乎的人說話,傲慢的大小姐。
很快門再次推開,這次進門的是晝神見過一面的婦人,也就是齋藤的母親。和第一面那嚴厲的姿態不同,女人稱得上是溫柔,快步走近似乎是查看自己孩子的安危。
大抵是屋外剛剛那一遭的動靜,晝神看不懂手語,通過表情明白,她說她沒有事。
他想了想,幾步上前,“夫人,我可以留在這里住幾天嗎?”。
此時間段正是小學暑假。
黑川也發現了少年,還有臉上明顯腫起的位置,她錯愕的再看看女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最后女人同意了。
晝神在莊園里順理成章住下,開始了每天糾纏齋藤春奈。
“嘿,早上好,一起用餐嗎?這位小姐”
“是去跳舞嗎?我可以旁觀嗎?”
“要不要一起練排球,很簡單的哦”
“哦,需要幫忙嗎?給這個男的一拳還是兩拳,如果你喜歡抽巴掌我也可以效勞”。當然也有不需要問齋藤的情況,只要有人嘰嘰喳喳找茬,晝神就會笑著展示武力。
他這個體格揍那些個小雞仔可太方便了,漸漸地那群小孩看見他也會躲開,跟撞煞神似得。也有嘴硬的,但晝神多下點死手也就都老實了。
每每這個時候,齋藤就會站在一邊,她什么都沒說,可他還是讀出了情緒。
愉悅。
等不再有不長眼的湊近,晝神和齋藤的獨處時間自然多了起來。
書房的光線正好,這是齋藤每天停留最久的地方,晝神已經掌握了出現時間,等家教離開他就自然的溜進去。
“你打手語我看不懂,你能和我說話嗎?”,晝神湊到沙發邊,“比如我的名字?或者你罵我一句也行”。
可惜齋藤并不接招,甚至連眼皮都沒抬,只是伸手從旁邊拿起素描本,翻開早已寫好字的一頁,面無表情地正對著他的方向。
【不行】
以上對話一天發生不下十遍。
晝神忽然換了個話題,“你知道你這樣像什么嘛?伊麗莎白你聽過嗎?那我就是假發”。
沒看過動漫的大小姐難得露出思考,Elizabeth?那叫這個姓氏的就多了,像是英國王室成員,或者著名詩人,也可能是小說,例如《傲慢與偏見》的女主,但假發是什么…
一時思考過多,可齋藤看晝神的模樣又覺得他說的肯定和她想的不一樣——不對,她干嘛要浪費時間思考這個。
齋藤舉起本子,點了點【安靜】,晝神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總之本子上的字會變,常常還會出現【走開】【煩】【吵】。
核心意思倒是從未改變,是拒絕交流。晝神想起管家提過齋藤在學校有兩個玩的不錯的同學,他當然不能輸了。
可惜每次都是以她在本子上寫字結束,于是晝神想出了個主意。他傾身靠近,在齋藤略帶警惕的注視下,將她手邊的文具和書本伸出手一股腦地抱了起來。
……
終于齋藤抬起了頭,視線直直地看向他,里面清晰地寫著干什么。
“沒收”?,晝神理直氣壯,“現在你沒有筆和本子了”。
結果做到如此也依舊沒聽到齋藤出聲,挫敗感混合著更強烈的、他自己也未察覺的不甘一并涌了上來。
晝神是真的著急。
還挺難的。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開始思考下一個“戰術”。就在晝神苦思冥想之際,一只微涼的手忽然伸了過來,拉住了他的手腕。
晝神整個人一僵,抬頭看去。齋藤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書,正拉著他的手攤開掌心。女孩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握著他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是一周來他們難得的如此近距離接觸,此刻晝神光顧著看齋藤的臉。
其實撇去齋藤砸東西、打架,嗯,別看是個大小姐出身,打起架來也是夠狠的,都往人痛點上打。
她真的很好看。
于是一晃神,也就沒注意齋藤寫了什么,等收到對方的眼神,他還是滿眼嗯?
見此齋藤更煩了,她真的不知道這個人是要干什么,打擾她獨處時間就算了,莫名一副和她同戰線的模樣。
還要逼她講話,可越是如此越有逆反心理,她偏偏就不想這么做——現在她寫的這么慢,這人也蠢得不知道。
越想越火大,齋藤一巴掌拍在了晝神的手心上,果然對方唔了一聲,顯然是沒料到。
8“不算太疼,但足夠響亮,也足夠突然。晝神條件反射地縮回手,驚訝地看向身邊人。
然后他眼看著女孩比了個中指,轉身離開。
晝神:嗯??
幾秒后男孩猛地跳起,快步追了出去。在回廊里,他輕易地追上了步伐并不快的齋藤。
“你還會豎中指啊?好厲害”,晝神繼續跟上前,眼看著齋藤將耳朵堵上一副不想聽的模樣,他沒由來的笑了。
晝神亦步亦趨地跟著,也不再試圖找話,只是笑瞇瞇地看著齋藤氣鼓鼓、他單方面覺得的可愛側臉。
生氣也行,至少有點活人氣了。
結果連著兩天齋藤都沒有與晝神說過話,完全將他當做了空氣,那會晝神也真明白了姐姐說的所謂的冷暴力是多么擾人。
他是真受不了。
決定去道歉的路上出了意外,罕見的這些個每天只有一副死人表情的傭人們各個驚慌失措,有喊著讓保鏢進門,也有喊快叫醫生。
晝神忽然心有不安,急切的往亂糟糟的花園跑去,也看見了一只半人高的黑狗正狂吠著撲向一道纖細又熟悉的身影。
已經顧不得混亂,晝神只想跑的快一點,再快一點。
因為關注,下一秒他親眼看見了站在齋藤春奈身后的黑川夫人松了手,晝神瞳孔緊縮。
齋藤是被推到那惡犬跟前的。
他完全沒料到事情發展,等晝神沖破人群,看到的便是被惡犬咬住小腿、拖拽了一下才被圍上來的保鏢護住,就此強行扯開的女孩。
鮮血迅速染紅了她淺色的裙擺,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為什么?
她不是她的媽媽嗎?晝神腳步都不敢停,他站的地方太遠。
而自始至終齋藤都沒有出聲,只有在母親做出那個動作后極其短暫的、怔楞的回了頭,被按著的惡犬仍在喊叫低吼,猩紅的眼睛攝人。
晝神推開那些只會圍著她喊“小姐”,卻手足無措的傭人,他蹲下身,幾乎是顫抖的、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女孩抱了起來。
“醫生呢!家庭醫生在哪里!”晝神的力氣很大,哪怕是抱著個只小一歲的也能穩當,在有人回答醫生位置后他匆匆的帶著她離開。
跑著跑著已經分不清是誰在顫抖,或許懷中人也有,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到他緊繃的神經上。
意識到后,晝神忽然感覺鼻尖發酸,這個所謂的精致的城堡里,幾乎沒有人真心的對她好。
他很煩躁,也很難受。
惡犬咬的很深,留下了齒痕印。等晝神再進門,女孩已經換了身干凈衣服,她坐在床上,濃密柔順的黑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坐到她身邊,也不說話,只是陪著她。
沒過多久這個莊園的主人回來了,也就是齋藤的父親,晝神忽然也明白了那夫人舉動的意味,她在用傷害自己小孩的方式趕走其他礙眼的小孩。
愚蠢又天真。
客廳里的爭吵都被出來拿點心的晝神聽見,再回頭他對上了齋藤的眼睛,女孩站在那,似乎是聽了很久。
他還是讀懂了她的情緒。
悲傷。
齋藤轉身離開了,黑川的打算自然落空,那群小孩只是受到了教訓,至于傷人的兇犬是被送走。這件事被壓了下去,成了莊園里又一個不能明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