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的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熙南自覺理虧,笑著搖頭:“我不刮了。留吧,想留就留。”
“不留。”段立軒拿起墻上掛的棒球帽,隨手往頭上一扣,“最煩碰上熟人兒,他媽問問問的。”
段立軒的肌力還沒全恢復。走個幾百米還行,多了就跛。他不愿被人瞧見,別說胡子,通身的行頭都換了。
曾經的段二爺,那是茶晶眼鏡小胡子,盤扣大衫樂福鞋。小包一夾,環佩叮當,上哪兒都前呼后擁。
現在他是胡子不留,小弟不帶。國潮不穿,珠寶不佩。不耍票兒不裝逼,主打一個「誰他媽也別瞅著我」。
清早六點,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苦命人。兩人出了醫院大門,不緊不慢地順道溜達。
段立軒今天穿了一身黑。棒球帽大背心,籃球褲運動鞋。帽檐還有點歪,那叫一個青春。別說段爺,簡直就是段賢孫。
陳熙南默默走在他斜后方,盯著他帽尾扣里的發茬。在陽光下毛茸茸的,泛著可愛的金黃色。
太陽不烈,卻曬得某人直中暑——想抱他,嗅他,吻他。想化作一條大森蚺,纏得他喘不上氣。也想化作一顆小樹苗,植進去肆意生根。但就像慣常的那樣,他只在腦子里過了把癮。實在按捺不住了,就偷摸碰下衣角,再吻一吻碰過衣角的指尖。
“哎,那家以前沒瞅過啊。”段立軒努了下嘴,示意街對面的早點攤位。深藍色折疊雨棚下,一個大油鍋,一個保溫桶。
陳熙南正嗦著二哥味的手指餅,被這突然的搭茬驚了下。掃了眼那路邊攤,委婉地拒絕道:“還是去大茶樓吧。”
可段立軒就像那撒手沒的哈士奇,什么也聽不進。甩著折扇,倆腿直奔雨棚倒騰:“天天大茶樓,吃得起膩。”
陳熙南小跑著追上,扯住他臂彎:“路邊攤不干凈,都是尾氣。”
“不干不凈吃了沒病。”段立軒甩上折扇,敲了下他手腕,“爺今兒想吃炸油條,就擱這兒!”
陳熙南拗不過,只得又仔細打量了下攤位。等看到攤主,這才明白段立軒犯什么倔。一個精瘦的女人,腰上綁了根繩子。繩端栓了個小孩兒,正蹲在地上扣磚縫。
段立軒這人就這樣,管閑事沒夠。往街上一走,哪怕是看著流浪狗拉屎,他也得湊上去瞅瞅拉沒拉稀。
他背著手走上前,仔細打量了下那娘倆:“來一斤油條,兩碗豆漿。”
攤主搖頭擺手,指了下旁邊的泡沫牌子。就見泡沫牌上寫著:我是聽障人士,請看本單點餐。
段立軒哦了一聲,扇子往褲兜里一插,打了幾個手勢。那攤主面露驚訝,也回了幾個手勢。
倆人對著炫舞半天,陳熙南饒有興致地旁觀。段立軒胳膊還吊著,手勢打得吃力,總得墊起肩膀發力。舞了一會兒,他比劃了個大拇指,端著豆漿坐到小桌旁。
陳熙南也跟著落坐,略嫌棄地看著碗上的塑料袋:“這肯定不是食品級的。”
段立軒抽了根筷子,不小心被毛刺扎了。嘖了一聲,低著頭擠指肚:“矯情。吃不死。”
陳熙南湊上來看:“扎刺了?給我看看。”
倆人坐在路邊攤的小桌旁。披著一身暖洋洋的晨光,頭對頭地找毛刺。腳邊是零落成泥的繡球花瓣,被風攏成一個個藍色小團。
陳熙南掀起眼皮,偷瞄著段立軒。看見他濃黑的眉睫,小小的嘴唇,淡色的胡青,鼻尖上的一點黑頭。還有鼓動的胸腔,溫暖的手掌,蜜色的大腿。
那一瞬,他忽然覺得很幸福、很滿足。想著除了不能接吻澀澀,情侶間也不過如此。
他故意慢著找,就為了多握一會兒這只手。過了兩三分鐘,段立軒不耐煩了,作勢要抽回來:“拉倒吧。死不了。”
“那可不一定。”陳熙南拽著他的手不肯松,“要是扎進血管里,順著血液在體內游走,最后扎心臟上都有可能。”
段立軒尋思了會兒,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又拿我找樂子呢?”
“實話。曾經在急診輪轉,有個男孩兒,肚里扎了半截針。當時沒找到,不了了之了。結果兩個月后,斷針游進心臟,扎到了二尖瓣。”
他身子弓得很低,溫熱的呼吸撲在段立軒手心。聲音很輕,像從空中緩緩飄落的羽毛。鏡片后一雙全神貫注的眼睛,認真得像在設計宇宙飛船。
段立軒恍了下。感覺那小木刺,好像還真就扎心臟上了。
“找著了。”陳熙南左手從包里摸出個皮盒,啪一聲摁開。里面兩排家伙什,什么指甲鉗小剪子,鑷子挫子刨足刀。他抽出最小號的鑷子,仔細地夾出倒刺。松開手,抬臉溫柔地笑了笑:“這回心臟保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