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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被轉移到家里的私人醫院,池素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
辛自安來過,沒和她聊兩人的關系,只是陪她說會兒話,但池素還是先劃清了兩人之間的界限,對方沉默以對,依舊規避掉事實,表示等小羽醒來后——
“我覺得我們需要點交流。”
時景恩也過來次。提醒她注意別爽約。
“我媽媽和池阿姨見過面了——哎呀別那副表情,我什么都沒說,你放心好了——你妹妹長得和你還真相像啊。所以你其實是自戀?”
池素白她眼,她現在仍然沒弄清楚這人的意圖,正兒八經地問對方原因,對方也只是不負責地聳聳肩,回答“我就是想”。
許知意也來過。
“都是我不好……姐姐,要是我勸小羽說不定她就不會做這些冒險的事情了。”
少女就是少女,說著、說著那眼淚就往下墜,池素還是頭次哄除了妹妹之外的別的女孩子,手忙腳亂地告訴她“沒關系”,對方哭得和小貓似的。
池素懷疑是不是所有的少女都是這種哭法,妹妹也是,一邊哭還喜歡一邊說話,抽抽噎噎的。
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探望。
平平無奇的下午,池素整理完工作后,照例枕在妹妹床邊小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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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其羽在混沌海里游了很久,終于看見一點光——不是突然出現的,更像是有人在水面之上遙遠的地方,點亮盞燈。
于是混沌海開始有了深淺、層次,有了某種極其緩慢的、流質的翻涌,緊接著是聲音,單一持續的低鳴里裂開道縫,漏進短促機械的“滴滴滴”。
在這電子音里,她忽然覺得自己在往下沉——緩慢地陷落,像漂流太久的船終于觸底,龍骨擦過泥沙,船身一震,這才發現自己有身體。
身體也一寸寸回來,后背有鈍鈍的壓迫感,手指——她動了動,隔著層厚厚的東西感知世界,信號去得很慢,回來也很慢,指尖似乎觸到某種溫熱的、柔軟的東西,氣味最后加入,若有若無的,一個人貼近時皮膚的溫熱氣息。
她被層層往上撈。光越來越近,滿眼溫熱的紅色——是光透過眼皮的顏色。她這才明白自己閉著眼。巨大的疲憊涌上來,她想再睡會兒。
可是就在這個念頭將起未落的時候,她又聽見某種聲音。
一道很輕、很輕的呼吸,就在很近的地方,一進一出。那呼吸像根細細的風箏線,細密地纏繞住她的骨,把她從狂風亂作的天上往低拽,風箏的旗幟獵獵作響,線開始收緊,和風對峙,鼓脹的心讓池其羽用盡全部力氣動動手指,她聽見地上微弱的呼喚聲。
她只記得自己握住過什么,然后意識就退潮似的,又被拽回那片混沌海。
但這次的海和之前不同——之前是虛無,這次是明確的黑暗,她能隱約感覺到水面上有世界:偶爾掠過的腳步聲,忽遠忽近的說話聲,東西被拿起又放下的聲響。這些感覺像水面上的波紋,一圈圈地漾下來,到她所在的地方已經幾不可察。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幾天——混沌海變淺了。她開始能辨別出些聲音的輪廓。
那呼吸還在。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快醒了,不是上次那種虛弱的、一閃而逝的火花,而是某種更踏實的清醒感。試著動動手指,這次信號傳得比上次快得多。又動動睫毛,眼皮不再像銹死的鐵門。她心里涌起股奇怪的、莫名的把握——她知道這次她能打開。
于是她打開了,光涌進來。她眨了兩下眼,因為太久沒有使用過這個功能,淚腺在笨拙地恢復運轉。天花板。她緩緩轉動眼珠,像臺久未啟動的機器,齒輪生澀地摩擦了幾下,很快就順滑起來。
她看見了姐姐。
姐姐坐在床邊的椅子里,但姿勢很別扭——上半身趴在床沿,一只手伸著,虛虛地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監護儀的滴滴聲之外,用自己的方式監測著什么。她睡著了。頭發散落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池其羽看著姐姐的頭頂,看了很久之后覺得嗓子有點發緊,她動動嘴唇,這次喉嚨里雖然還澀,但已經不是塞滿沙子的感覺了。她輕咽下,嘗試著發出聲音。姐姐沒有醒。她的聲音也沒發出來。
池其羽又攢攢力氣,把全部注意力都匯聚到被姐姐虛搭著的那只手上。指尖蜷蜷。姐姐猛地一震,像觸電般抬起頭來。
兩個人就這么對上視線。
門被平穩地推到側,走廊的冷白光被進來的人影遮住部分,姐姐被請到床尾的位置。
戴無框眼鏡的醫生走到床頭。她先低頭看了眼監護儀的屏幕,視線在每項數據上停留的時間很短。
“池其羽,能聽見我說話嗎。”
池其羽的嘴唇動動,她聽見自己發出個含糊的音節。
自己的胸骨位置被指節輕壓,右肩本能地往后縮半寸,瞳孔被光斑照射,醫生示范了個動作——手指依次屈伸,然后看著她。
池其羽領會照做,右手五指,從拇指到小指,依次完成屈伸,動作的幅度比上次醒來時大很多,但速度和流暢度還差截。
初步的檢查順利地進行到底,醫生和姐姐在交流什么,池其羽犯困,可她還倔強地盯著姐姐的臉,好像這次閉眼,就再也無法看見似的堅持和貪婪,夢寐以求的臉逐步放大,直到能看見姐姐瞳孔里細微的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