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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欲奪回二州,魏博足足發兵七萬,皆是精英部將, 不乏追隨魏博多年的老兵。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七萬大軍一日的口糧就需數千石。這回他們出兵平州唯恐有失,更是早早將糧草押送至大軍之后衡州城內糧倉。
誰知, 竟還是被探子尋到,一把火燒了去!
七萬兵馬!那可是足足七萬兵馬!夜里糧倉的十里火光,想瞞也瞞不住!
果不其然,糧草遭探子潛入燒毀的消息一經傳出,魏博軍營上下一片人心惶惶。
可謂是驚天噩耗,消息傳至平州外率兵圍城的徐山耳中,只叫他心如刀絞,一團火氣在肺腑之中燃燒。
他不眠不休趕回衡州營帳,幾乎咬牙切齒:“叫衡州刺史來!糧草皆燒毀在他們衡州,他們必需給本將一個交代!征來他們州府所有糧草用以應對!”
很快衡州刺史便哭喪著臉急匆匆趕來。
他甫一聽聞徐山耍賴的說辭,頓時眉心成結,心道這究竟是借還是搶?
他們自己的手下沒看好糧倉,叫河東振武的探子混了進去燒毀了糧草,與自己衡州有何干?
還說要借兵糧?借了衡州的糧草當真會還?
呸!旁人不知徐山,自己焉能不知?成日嘴里放屁!
可如今魏州早與魏博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勸:“徐將軍,衡州苦寒,哪有什么肥田?衡州本就糧草不豐您不是不知……更何況先前我們已是征過一次糧了,農戶們手里根本沒剩多少,便是將他們所有農戶殘存的糧食搶過來,也不夠我們這群大軍再撐過幾日的……”
“如今之計,還請將軍回信往魏州,補充糧草才是!”
徐山聽了眼眸一凌,心里知曉衡州刺史這個墻頭草一看情況有變已生退縮之意,若是往常只恨不能一刀解決了他。
可如今卻還要靠著衡州暫時補給軍糧,他只好強忍著怒,朝著旁人吩咐道:“即刻派兵往魏州求援糧草!另——速速叫來幾位將軍前來營帳商議!”
“是!”諸將不敢有分毫耽擱,立刻連聲應下出了營帳。
徐山消了些火氣,強忍著心如刀絞,親自視察過一番被燒毀的糧倉,見到一營又一營糧草如今全燒成灰燼,有幾個糧倉里頭倒是搶救及時,保留了下來,可也是十不足一!
他當即下令去捉當夜守著糧倉的所有士兵,不將他們大卸八塊實難解心頭之恨!
可又覺古怪。
衡州糧倉是前兩年才修建的,修建之初便是唯恐失火,是以皆是以石塊壘起的外墻,糯米漿整塊澆筑的地面。也至多頂上些許茅草,便是有風,這火怎么起的這么快?
除非這縱火之人極其熟悉地形——果不其然,魏博士兵一番排查,果真叫他們從糧倉里尋到許多提前被鑿開的灌風口。
知曉這處糧倉內里結構,利用風口,將整塊糧倉外墻鑿出口子,這才灌風進來。
整座糧倉四面圍墻,頂上又有口子,再加上灌風而入的門,竟是形成了一座巨大爐灶,一燒起來,怎么也熄不滅。
自己這邊莫非有內應不成?還是衡州出了紕漏?
這般一想,本就猜忌心重的徐山看著手下,看著衡州一眾盟軍,誰也信不過,看誰都可疑。
主將如此,頓時惹得部將們互相之間也開始人心惶惶,互相排擠。
如此惶恐不安,互相猜忌的氣氛,難以避免蔓延到每一處,一時間未動一兵一卒,魏博已是軍心渙散。
徐山知曉此戰不能再拖,必須速戰速決。否則這群手下只怕也沒心思繼續征戰——
當夜,徐山倉促下令,徹夜間,攻城車、云梯紛紛出動,一鼓作氣如潮水般涌向城門。
巨弩轟隆轟隆,一聲聲暗夜中恍若雷鳴。
奈何平州自河東拿下,這些時日一直在重修城墻,不過短短半月間,城墻上新修的防御工事層層疊疊,拒馬、鹿角等障礙物早早擺齊。
城下,護城河被加寬加深,河水湍急,成為一道天然的屏障。與以往大變模樣,四處猶如銅墻鐵壁,固若金湯。
想必,里頭人早知曉,他們被逼急了一定會無視死傷,強攻硬上。
又一連兩日進攻,魏博軍始終無法前進一步。
這場攻防戰,也在這激烈的廝殺中,陷入了僵局。
徐山一人一馬在黑夜掩蓋之下,嗜血的眸光死死凝著城墻之上那一襲玄衣,身姿高廣修長的男子。
梁昀似有所覺,幽深的雙眸透過層層霧氣朝著他看過來,像是隔著數年的時光,氣質依舊不改清冷高華。
他緩緩沖著徐山勾唇而笑。
明明很溫和,卻像是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
若是以往,糧草充足,兵強馬壯,便是苦守兩月也無礙。
可如今眼見糧草見底,軍中連夜攻打更是疲憊不堪,人心惶惶如一盤散沙,若再無勝績,只怕軍心都聚不起來——
徐山自覺上一場戰敗,這回是他一雪前恥的時候,如此興師動眾而來,首戰就糧草被燒,若是消息穿回魏州一定叫自己那幾個弟弟恥笑,更叫父親失望。
如今他是明知風險卻不見血不肯罷休。
平州難啃下,他冷聲厲道:“留下三萬精銳隨本將死守平州,務必拿下梁昀首級獻給父親!其余人暗中南下,入攻河東!”
語罷,徐山又看了眼城樓之上,笑道:“我看看他欲如何趕回去支援。”
此計自是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