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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直都瞧出了大哥這是對著她行特例。
不然怎么方才還教訓過自己跪的不端,轉頭才看了一眼女眷處,就讓女眷分批去歇息?
梁直強撐著渾身的勞累,忍不住與一旁妻子悄聲抱怨:“大哥對她著實縱容了,以往她是弟媳,嬌貴些便罷了,如今她可是長媳,哪有長媳中途去歇息的道理?好好的一個家,老三那混賬東西為了她還不知跑到什么地兒去了!叫祖母也死不瞑目!”
蕭瓊玉才哭過一通,如今正拿著帕子擦眼淚,聽到他這般說,忍不住拿著帕子捂住了唇角才壓住嘲諷:“二爺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成日眼睛盯著嫂夫人有沒有偷懶?再說您偷懶還少了?白日里不是才被大哥罵了。瞧瞧大爺一日間跪的端端正正,姿勢都沒變過,你一日間跑出去了多少趟?跟屁股長了刺一樣,跪一會兒就要尋機會出去喝水如廁去……”
梁直面色微變,顯然被氣的夠嗆。
他不再與蕭瓊玉說話,拂袖去外頭喝口水去。
……
屋里燒的炭盆,溫度滾燙。
盈時往后廂房本來只打算休息片刻,就換蕭瓊玉去歇息,沒成想這一睡就到了三更半夜。
守夜的春蘭心疼她,壓根沒喊醒盈時,如今就靠著盈時床邊睡著。
盈時睡得熟,早不知外頭是什么時辰。瞧著屋外朦朧泛著銀白的天色,險些以為自己這一睡已經到了天亮。
她也不忍心叫醒春蘭,趕緊起來躡手躡腳穿鞋往外走,外頭夜色漆黑一片,寒意逼人。
盈時摸著半黑的月色一路往靈堂走回去,卻不見幾個人影。
廊下四處都陰森森空蕩蕩的,唯見素燭搖曳,火苗在風中忽閃忽滅。
深夜,靈堂里的人難道都走光了?
盈時未免有些害怕,往靈堂里踏入的腳尖連忙縮了回去。
可仔細一瞧,卻見靈堂內依舊跪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梁昀姿態端正的跪在那里,與她臨走前看到的姿勢幾乎無甚差別。
他聽到聲音,轉眸看見是她來,便喚她進去。
她腳尖一頓,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卻也不覺害怕了,便走過去往他身邊跪下。
卻被膝下堅硬的麥草戳的膝蓋發疼。
梁昀將一旁的蒲團取來,叫她坐下。
“祖母不會在意這些。”
盈時卻并未坐下,仍是與他一同跪在身邊。
“這么晚了,你叫我歇息,自己為何不歇歇?跪了一日,你的腿不疼么?”
膝下干枯的麥草戳的疼,是他堅韌己身磨礪意志的證明。可如今她陪同自己一同跪在上面,這份證明便叫他心焦難安。
微黃的燭光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暈,映在她皎潔的面龐,梁昀看了她幾眼,才為難地開口:“盈時,你今夜就先帶著融兒去河東,好不好?!?
盈時一怔,歪頭看他:“必須要我走嗎?你呢?”
梁昀低頭承諾:“過幾日我就去尋你?!?
許是他語氣過于嚴肅,盈時皺起眉頭,心中難免憂心,試探著問他:“我今夜能不能不走?我想留在這里陪陪你……”
梁昀倒是沒有阻止:“那你與我一同給祖母守靈?!?
盈時應下來。
但實在太困,一日精神與身體上的疲倦,叫她幾乎控制不住,沒一會兒上眼皮沉重起來,早沒了意識。
梁昀將她靠著自己膝頭慢慢放下,她睡著時毫無防備,幾乎蜷縮著身子就自然而然依偎在他膝頭。
他看著妻子安靜沉睡的面頰,只覺得時光如此輕易消磨過去。
……
天尚未破曉,墨色如濃稠的墨汁般潑灑天地。
四下里黑沉沉一片。
這夜未敢驚動旁人,便連一眾侍女也未曾多帶,連馬蹄都裹上厚布,趁著月色悄然自后門而出。
第100章
走的如此倉促, 阿李止不住提心吊膽,她抱著融兒哄著, 同春蘭兩個不由得看向盈時。
“少夫人,莫不是出了大事?”
盈時知曉的并不比她們多。
可到底是經歷過兩世之人,盈時不會輕易慌亂,她只能寬慰她們說:“京城不安寧,公爺叫我們先走一步罷了,其余人過幾日都會跟上。”
春蘭與阿李聽了,心中這才安穩幾分。
要遷往河東的事兒,幾個丫鬟們早不是頭一日知情,短暫震驚過后, 注意力便也紛紛隨著一旁被馬車驚擾醒來的小郎君身上。
融兒才四個多月,冬夜里天涼, 未免怕他染了風寒, 阿李給他裹上了厚重的襖子, 盈時接過他來抱著, 整個襁褓抱在手中十分有重量。
三人輪流抱著融兒哄著。
融兒是頭一回坐馬車, 小小的嬰孩兒似乎對馬車內一切裝潢都很是新奇。烏溜溜的眼眸東張西望, 嘴里咿呀咿呀小聲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