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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時候反倒佩服起身邊伺候的三人,香姚,春蘭,桂娘一個個似乎都是接受能力強悍。
猶記梁冀剛回來那日,這些人如喪考妣,滿臉的絕望,可不過幾天,一個個又是精神抖擻。
時常連盈時自己都接受不了這種背著光的關系,她會害怕,會緊張。因為這座園子都是三房的,都是梁冀的。
可自己身邊的婢女們一個個好像都不怕。
盈時思緒翻飛間,已經瞧見那個坐在長案前的身影。
盈時腳下微微一頓。
她與他間如今自然比不得最初時候的無所顧忌,如今橫著一個梁冀,哪怕這些時日的梁冀幾乎沒出現在梁府,可到底不一樣了。
沒有與梁冀徹底分開,盈時甚至覺得自己同梁昀在同一個屋檐下,都會被人唾沫星子噴死。
她甚至往后退了兩步才勉強站住身子。
梁昀似乎剛哄睡了孩子,他正在慢條斯理整理被融兒弄亂的衣襟袖口。
見到盈時回來,瞥見盈時看他的眼神,梁昀悄無聲息的一怔。
盈時微微蹙眉,似乎對于他忽如其來的到來十分為難,不解。
可是旋即又見他很快接著搖晃起搖床來,他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融兒身上。
盈時倒也不好說什么了。
梁昀忽而問她:“出去看迎親了?”
盈時不僅看熱鬧去了,還喝了兩杯酒。酒水不重,卻叫她渾身輕飄飄的,雙頰暈紅。
聽梁昀問起,回想起那些熱鬧的氛圍,一匹匹高頭大馬,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真是熱鬧,滿京城只怕都尋不到幾回這般熱鬧的時候。
她嗓音難得軟呼呼的,像是含了糖:“兩位妹妹出嫁好大的陣仗,鼓樂齊鳴,府外圍滿了人,迎親隊伍前頭,兩列護衛騎馬并行,長長的都瞧不見尾。那些人手擎紅纓槍,八抬大轎,好生氣派。兩位新郎也俊俏,尤其是二姑爺……”
約莫每一個娘子對著這種場景都記憶猶新,都認真的緊。她回憶起來,眼里忍不住明亮了幾分,“二姑爺玉瓷色的臉,身材清瘦,唇紅齒白,臉上笑意雖淡淡的,可一舉一動都很有世家公子的儀態風度。”
梁昀聽她孩子氣十足的形容,忍不住眼里浮露出笑意。
那么些人,她偏偏就對一個新郎官看得如此清楚,還玉瓷色的臉。
不過他還是輕輕唔了一聲,同她解釋:“那不是二姑爺,是郡主的丈夫。”
盈時一怔,旋即明白過來,輕喃著說:“怪不得。”
怪不得霞月郡主說起當年她追求梁昀不成的事跡,不見多少哀傷惱怒,反倒那般快就移情別戀——
原來是追求她的人生的那般俊朗啊。
盈時慢慢走去搖床邊,垂下頭去看搖籃里的融兒。
一日不見,她就覺得他頭發好似長了些,小腦袋上頂著一頭亂糟糟細軟的絨毛,可憐可愛。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瞧見孩子肉嘟嘟的臉蛋,終于忍不住伸手要戳。
梁昀連忙捉住她雪白的手。
姑娘軟乎乎的指被男人手掌包裹在手心。
他聲音有些壓低,似乎是怕吵醒了方才才哄睡的孩子:“好不容易哄他睡著,別亂戳。”
盈時用鼻音嗯了聲。
然后他又說:“這兩日天冷,你要看他不要來回跑。”
盈時低頭,纖長的睫羽垂下,她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無非是他給她送過來。
氣氛有些微妙,如今二人的關系還是這般,盈時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她咳了咳,轉移話題小聲問他:“這幾日融兒乖不乖呀?”
梁昀失笑:“你總說這孩子乖,他只怕就是在你懷里才乖,這幾日我帶著他,日夜哭鬧的厲害。”
他如今閉上眼,腦海里都是融兒的哭聲。
盈時抬起眸,悄悄看了看他有些烏黑的眼底,沒辦法不信,她眉眼彎彎失笑起來,嗔怪道:“他哭你去叫乳母帶著就是了,你還要上朝,干嘛自己親自看著他?”
說起這個,梁昀便有些無奈:“融兒會認人了,見不到我就哭。”
他總覺得虧欠孩子。
干脆將這個小娃兒安置在自己書房,看折子時順便看一眼他,哄兒子時順便看一眼折子。
世人慣是抱孫不抱子,見到兒子腰都不能彎一下。
可穆國公倒是好,一把年紀了就這一個兒子,當心肝寶兒眼珠子哄著,什么活兒都會干。
能將一個如此溫和有耐心的人折磨成這樣,盈時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的融兒干出來的事,她彎著唇笑著說:“那今晚我來帶他,我看看他是不是你說的那樣,學壞了。”
她去過老夫人院中一趟,縱使并未有準確答復,可老夫人也不像反對,她心口的石頭漸漸松開。
屋外倏然間響起簌簌的聲兒,像是有什么踏過去。
原本屋內還是一家三口一室溫情,盈時忽然間整個身體控制不住緊繃起來。
她倉促朝院子外看過去,面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