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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我都記得,我就是靠著那些零碎的東西找回來的回憶……那些是我覺得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你不知曉,我那時候身中數箭,又從懸崖上摔下來斷了好多根骨頭。好疼好疼,現在都好疼,我本是活不下去的,可我總想著你,我不能叫你一個人等我……我回來了。”
那是他活下去的所有信念。他終于回來了,可她似乎變了。所有人逼著她變了——
盈時垂眼看著他毫無掩飾的悲痛模樣,他面上的痛苦、難過,重重復雜的情緒。
她并不感動,反倒有一種置身事外,冷靜的看著他——看著他痛苦的發瘋。
曾幾何時自己不也是這樣?他痛苦嗎?他才痛苦多久?這就受不了了?
盈時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這張臉明明是自己年少時愛慕至深的人,如今看來,卻只覺面目可憎。
當年的他明明可以放過她,最多便是一刀兩斷,她還不是一個會因為一段挽回不了的感情悔恨終生的人。
可是他私欲作祟。
明明自己早已恨毒了他,明明二人間相看兩厭,他偏偏不肯放過她。
放自己一條生路……
是這些人聯合起來,逼死了她。
看著遠處的人影,盈時幾不可見的勾起唇角。
……
接下來兩日,府上處處充斥著雞飛狗跳。
傅繁自打那日被診斷出有孕,醒來后自是好一番鬧騰。后被韋夫人勸動安排去了府上一處僻靜的苑子里暫且養胎。
傅繁除了心思不寧,兩日間過的倒是瀟灑。
韋夫人心里看不上這個村婦,可到底舍不得虧待了自己還沒出世的親孫子。
馬上便安排去了六個婢子,外加兩個婆子伺候著傅繁,各種山珍海味,綾羅綢緞更是如流水一般送去了她的住處。
閣里各處多寶閣上擺滿了傅繁從未見過的奇珍異寶,翡翠如意溫潤碧綠,和田玉雕刻的擺件,還有那些她從未見過的琉璃器皿,一尊尊通透晶瑩,每一件只怕都價值連城,卻都被隨意擺放一處。
傅繁打開一卷字畫看了又看,自打知曉自己有了身孕,她火爆的脾氣也收斂了些,縱然看不懂字畫也要陶冶情操。
傅繁心里感慨這個孩子跟著自己這一路趕來京城,顛沛流離可是還沒出世就吃了許多委屈。
可她也是有骨氣的人,總還記得先前阿牛說的那些瞧不起人的話,叫她每每想起就覺得生氣。
他算是認祖歸宗了,可憐自己和孩子呢。
傅繁坐在窗邊,看著外頭飛檐斗拱,看著一片片落雪落在窗沿上,又等了一個下午,仍沒見到阿牛。
傅繁忍不住對肚子里的孩子罵著說:“你父親如今看不上你娘!也不想要你了!”
伺候她的婢女們都是被韋夫人安排過來的,知曉這位娘子雖無名無份,可肚子里的日后一落生就是金尊玉貴的少爺,夫人吩咐她們仔細伺候著,萬萬不能出差錯。
她們哪敢叫傅繁生氣?
見傅繁又是罵罵咧咧,一個個都跑過來哄著傅繁說話:“三爺有事兒,一回來就入了朝。這兩日都往朝廷里去,等得空了三爺一定會來看娘子的。”
傅繁輕輕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阿牛是不是還有另一個妻子?阿牛是不是跑過去看她了?”
婢女們哪敢亂傳話?只能撿著好聽的說:“三少夫人每日都不怎么出園子,只帶著小郎君玩兒呢。”
這可叫傅繁一驚,她眉頭都立了起來,嗓音控制不住的尖銳:“小郎君?她哪兒來的小郎君?她不是阿牛死了才進門的么?”
婢女們一見說了不該說的,哪兒還敢亂說?
傅繁又是一連追問那位素未蒙面三少夫人的事兒,卻總沒人回自己的話,她不免惱火:“若不是你們夫人將我留下,誰稀罕問這些事兒?阿牛要是還不來看我,我就自己走了!只是這孩子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帶走,日后如何都與你們沒關系!”
這話可是驚嚇到了一群婢子們,連忙哄著她順著她,說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多寶貴。
那廂韋夫人聽聞傅繁又是鬧騰著要出府,匆匆趕了過來。
韋夫人猜到傅繁的心思,一來便是朝著傅繁好言相勸:“這處樓里你若是住著不舒服,我便再給你換一處旁的住處。你如今先在府上好好養著胎要緊,日后為我們府上誕下一子半女,怎還能少得你的好處?”
傅繁心里早就知曉自己肚子里這個是顆金疙瘩。
可再是金疙瘩,也叫她安心不了。
這府邸里頭處處都太金貴了,且還有一個三少夫人壓著自己!她無依無靠,還不知日后如何!
為母則強,她總要給自己孩子盤算一番。
傅繁眼眶有點紅,朝著韋夫人哀求道:“您能把阿牛叫來嗎?我真的很想見見他……”
韋夫人道:“冀兒可不是尋常男子,哪有時間日日陪著女眷的?我兒可是將軍,他這回大難不死回來自是要往內廷稟報皇帝去了,定是還有許多的封賞,這幾日只怕都回不來。”
傅繁聽到此話,原本眼角眉梢的難過漸漸消散,忍不住升起崇拜來。
她就說么,阿牛那樣的身板力氣,怎么會是凡夫俗子?
只是……
傅繁壓下眉頭,咬著唇直接去問韋夫人:“她們都說阿牛有一個兒子了?他怎么都有孩子了?不是說那姑娘是陰親嗎?那我這個孩子生下來算什么?”
韋夫人壓著性子哄她:“你且放心就是,那個……那個孩子不提也罷,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我正經孫兒……”
說起這個韋夫人卻是面上臊得慌,可如今對子嗣一事上,她與傅繁才是一條心。
韋夫人思來想去,只能嘆息道:“你是不知曉,府上老太太原以為冀兒沒了,心疼阿阮年紀輕輕的守寡,便這才想了個法子叫她去兼祧。哎……就是這般才生了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