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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盈時將融兒遞給梁昀,她才看到朝他們走來的梁冀。
梁冀顯然情緒很差,深深蹙著眉,氣息低沉的厲害。整張臉都透著一種陰冷。
可罕見的,他并沒有朝著二人發火,質問。
倒是盈時被身后忽然出來的人嚇了一跳。
她擦了擦眼眶,還不想在他回來的頭一日就鬧出什么不好的傳聞來,是以只是低著頭解釋說:“我將融兒交給兄長,不想被樹枝刮了眼睛。”
梁昀看了梁冀一眼,摩挲著指腹上微熱的淚痕,并不吭聲。
梁冀冷冷看著梁昀,眼中閃過許多掙扎和痛苦。
其實,他對梁昀的心思早就有所懷疑,如今幾乎是被他捉到現行……
她是弟媳,他是長兄。身邊難道沒有旁的仆人?孩子的乳娘就在旁邊雪地里立著。
他難道沒有事做,才會冒著大雪跑來給她擦淚?
他怎配為兄長?如此卑鄙無恥的搶奪自己的妻子……難道就不能拒絕?他那么些年都能拒不成婚,為何偏要答應兼祧這樁荒唐事?
梁冀幾乎暗中咬碎了一口牙。許多細節他根本不敢繼續細想下去。
可他也不會追問下去。
繼續問下去?
他們連孩子都生了……自己消失的兩年,他們間到底有多少場比方才還要親密的瞬間?
想要繼續一段瀕臨破滅的感情,只能裝糊涂。
梁冀盼著自己裝糊涂,盈時也能裝一回糊涂,他們都不提舊事,重歸于好……就當過往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三人間靜悄悄的一時無言,盈時最先受不住這種氛圍,她將懷里的融兒遞給梁昀,轉過身再不去看融兒。
誰知融兒許是知曉這一別就不能時時見著娘親了,他扭著軟綿綿的四肢,想從梁昀的肩頭著急的伸出腦袋。
梁昀伸出手掌蓋著孩子圓鼓鼓的腦門,將他從肩上往下撥了撥。
他抱著孩子的姿勢輕松而又儒雅,一看便是慣抱的。
明明還是聽不懂話的孩子,梁昀卻是垂首與他認真的說話:“融兒可是太想阿娘了?你阿娘會時常來瞧你的。”
梁冀聽了這話,幾乎是青筋暴起,指節都攥的發白。
他不慎瞥了一眼那個在襁褓里的孩子,那個孩子生的雪白干凈,烏黑的頭發,黑亮的眼睛。
梁冀瞳孔狠狠一縮,幾乎是狼狽地移開眸光。
這是他頭一次看到這個孩子,這個他們感情污點的證明,偏偏這個孩子還生的是曾經他幻想中孩子的樣子。
他受不了這種氛圍。
梁冀覺得喘不過來氣,胸悶的厲害,那種痛苦的窒息感又重新撲面而來。
他漸漸明白過來二人間的牽扯來源,又或許是繼續的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又或許是——他對她的記憶總是潛意識的停留在他最后去陳郡的那一夜里,那夜下著比這日還大的雪,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她明明最怕冷了,還是在自己拿石頭打窗的下一刻,趿著鞋前來推來了窗。
窗外風雪侵來,鵝毛一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落在她烏黑的睫羽與鬢角。
那姑娘仰起頭,見到他時滿面欣喜,那時的她看著自己時,眼里全是濕漉漉的愛意。
多的能漫出來的愛意。
那樣的愛意,不會在短短兩年間消失不見。
盈時一定還是喜歡自己的。
那樣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姑娘,怎會移情旁人?最多就是孩子割舍不掉罷了……
他與她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大哥算什么?
日后有自己在她身邊,她與大哥再沒機會見面。
她既然這么舍不得這個孩子,那自己養著也不是不行。
梁冀黯然的開始示弱:“盈時,我如今想了想,既然是你的孩子,我們就自己養著吧。反正他還小,交給旁人總歸不好。”
養著吧,日后長大了誰知曉生父是誰?
他才不會愚蠢的留著一個孩子在老大身邊,叫她懷念,叫她跟他再有聯系。他一定會叫二人早早斷的干凈。
梁昀垂眸看著懷里的孩子,面上并沒有什么表情。他似乎一點都不為弟弟的話生氣。只是漫不經心提醒他:“祖母方才問我外院究竟鬧得什么事,舜功,你自己鬧出來的事情,快去與祖母解釋清楚吧。”
梁冀眸中隱隱掠過一道惱恨痛苦,知曉他是故意當著盈時的面說起此事,卻也沒空繼續與梁昀爭執。
他彷徨地朝著盈時看過去,自剖傷口朝她解釋起來:“那兩年我真什么都不記得了,盈時,你知道嗎?我當年受了很重的傷,什么都不記得了,我頭每天都很疼,我以為,我以為那就是我原先的生活……后來,后來我一想起來就回來找你了……”
他仍覺得,她只是恨他有了旁的女人。她只要知曉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無奈,就一定會心軟。
過往太過沉痛,盈時見到他都會發自內心的厭惡與害怕。可這情緒來的不合時宜。盈時只能忍著,忍著自己過分厭惡的眼神流露。
她有些疲于應對的避開他:“這一日間發生的太多了,我一時間不能接受……”
她說的如此明白,他聽不懂。卻像一只趕不走的大狗,一直跟在她身旁問她。
“你不記得我們在月老橋上掛的同心鎖了么?還有我們在上元節放的孔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