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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姚進來問她:“今兒娘子的生辰要不要請幾位姑娘們來院子里吃酒?”
“娘子還在坐月子, 不好叫旁人來吧?”春蘭給盈時絞了個帕子, 皺眉道。
盈時接過春蘭絞來的帕子給自己擦臉,嘆息道:“還能吃什么酒?上回過后我可是不敢再亂喝酒了……再說老夫人病了, 連二姑娘三姑娘納聘都一應從簡, 還是算了吧。”
桂娘也覺得是這個理兒, 做姑娘時是年紀小了不能大辦,等當了媳婦兒更是各有各的不方便。
她安慰著盈時:“本來也要坐雙月子,您也不好見人吹風的, 咱們自己院子里關起門來過便是了,晚上像往年一樣給您煮一碗長壽面,吃了往后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盈時對這些已經無所謂了,她只想要出院門去走走逛逛,去前院瞧瞧那成片的木犀花。
“前幾日融兒滿月時我看到還開著的,采了回來蒸花糕吃,一定很香甜。”盈時越說越覺得嘴饞。
外頭已經是深秋,冷得很,桂娘不敢給她出門見了涼風。
明明是如此年輕的身體,自從生了個孩子滿院子的人都將盈時當成了一件不能磕碰的玉瓷。一個個都小心翼翼的。
“叫丫鬟們過去就是,您留在院子里哪兒也別去,當心吹了寒風,日后老了到處都疼!”桂娘道。
盈時無奈,便只能待在自己院子里,閑來無事與春蘭兩個來回搖著撥浪鼓逗著融兒玩。
好在香姚手腳快,拿著一個籮筐就跑去前院采摘,沒一會兒功夫就采了滿滿一籮木犀花回來。
木犀花香味很獨特,是鮮花中少有的能叫人食欲大開的氣味,新鮮采摘下來的花瓣一顆顆黃瑩瑩的,放泉水洗凈表面灰塵,再混著新鮮研磨的米粉放去蒸籠里蒸熟,等出爐了再往上淋上糖漬櫻桃,糖漿等佐料,簡簡單單便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香的叫人恨不能將舌頭咽下去。
本想著蒸好了等晚上和菜肴一起吃,誰知盈時和香姚兩個被香味饞的受不了,整整兩屜卻沒一塊糕點能沒成功的活到晚上去,早早進了二人肚子。
盈時以為今年這個生辰就要與往常每一年般,與丫鬟嬤嬤們一起度過時,晚上梁昀來了。
隔著朦朧的花窗,曲折的回廊,盈時捧著海碗舉著筷子,眼神卻已經不知不覺看到了廊外那個昂藏走來的身影。
直到那道影子慢慢走進,步履閑雅踏入內室里來。
四目相對間,屋內熱鬧的丫鬟們已經熟稔的互相看一眼,匆忙間掩上了房門往外退出去。
盈時抿著唇,只看著碗里自己還沒來得及吃的長壽面,不吭聲。
他可是個大忙人,且前幾日才生自己的悶氣,拉了老長一個臉,臨走前都不看自己一眼,只冷臉抱了一下孩子就走了。
梁昀聲音溫煦而穩重,仿佛上回只是盈時的錯覺。
“今日是你生辰?”
盈時唇角微彎,淡淡的笑了笑不吭聲。
梁昀往她身邊坐了下來。
“公爺有什么事?”盈時故意說。
梁昀溫聲道:“不打攪你吃長壽面,吃完了再與你說。”
他的古怪已經不是一日兩日的了,盈時才懶得與他計較,懶得去猜他那些彎彎道道比老鈕子瓜絡還多的心思。
盈時自顧自執著筷箸從海碗里找到長壽面的一頭,放到嘴里“嘶溜”一口氣吸進去。
長壽面長壽面,一根碗里只有一條面。自然是面越長越長壽。
桂娘也不知是哪兒來的本事,一指寬的面條,卻足足搟出只怕有五六尺長。
去年盈時還能勉強一口氣吸干凈,今年許是才生完孩子,身體無形中虛了許多。她一口氣很快就斷了,嘴里已經鼓鼓囊囊,偏偏碗里還有一截沒吃進去。
梁昀看著她吸的動作急切,包著一嘴的面條,像是喘息不過來要咳嗽一般,下意識便要取來筷子替她夾斷剩下的面。
盈時連忙瞪圓了眼,舉著碗避開他。
“吃不完就咬斷。”他聲音沉沉。
長壽面長壽面,他莫不是想自己英年早逝不成?
盈時也不知哪兒來的勁兒,喘息兩聲平復了氣息,又開始哼哧哼哧接著往嘴里吸。
只可惜這回氣雖然有了,可嘴里已經塞滿了,她努力了很久終于上氣不接下氣,累得淚眼汪汪,面也不知什么時候掙斷了。
盈時面色懊惱而后怕。
梁昀卻是道:“斷了就斷了,重新煮一碗便是。”
桂娘就在廊下守著,后廚都是做好另一份的,也只是吩咐一聲的事兒。
盈時只能將自己嘴里的面條慢慢嚼了吞下去,等嘴里終于空了,她忍不住朝著他抱怨:“好端端的你干嘛要來夾我的面?”
要不是他夾面,她會害怕掙斷了面?
然后又嘟囔說:“桂娘今日的面扯的也太長了……”
梁昀垂著眼眸,等她說完忽而才漫不經心來一句:“坊里今夜有燈會,你要不要出去瞧瞧?”
盈時有些詫異,“不年不節的哪兒來的燈會?”
“興許是什么特別的節日。”他的聲音很隨意。
盈時睫羽顫動,烏溜溜的瞳仁眼眶里轉了一圈,輕輕咬著唇似是在考慮。
若是以往盈時只怕是想著要避嫌的,往常都是自己院子里,門一關誰知曉外頭怎樣?可如今要是出去就是自己與他一起出去?若是叫人瞧見了該有多不好?
可這日終究不一樣,娘子們總有著奇奇妙妙的心思,她不想自己如此年輕美好的生辰,卻如過往的每一日在這座腐朽的府邸里度過。
往后誰也不知曉會怎樣,變故隨時會來,她也不知與他間究竟還能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