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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健康的身子一日日的枯敗下去,真臨到死了盈時才又害怕了。
她驚覺自己真的好不甘心……她其實不想死。
她還這般的年輕……
憑什么,憑什么背信棄義的人封侯拜相,嬌妻在懷,子女繞膝。
忠于愛情,忠于承諾的人,卻成為一捧黃土,誰也不會記得她。
……
她再也撐不下去了。
她不知自己是何時走的,只記得在一個冰冷又孤獨的午后。
盈時死后,像是變成了一片云。
空悠悠飄蕩在梁府上空,凝望著自己生后的喪禮。
生前的最后兩年,她幾乎與世隔絕,受困于小小的一片庭院。
鮮少有外人知曉梁冀這位原配夫人。
死后,她的葬禮倒是辦的風(fēng)光。
滿京城的官吏,梁氏的走狗們都來了。
她看著一群人或真或假為自己流幾滴淚,在自己靈堂前哭泣。
她穿梭在那些熟人面前,甚至看到了風(fēng)塵仆仆趕回來的梁冀。
往日的愛恨,如今她心中竟是再沒了一絲波瀾。
眼前光影飛渡,金花流轉(zhuǎn)。
不知何時,她頭痛欲裂地睜開眼,只見眼前白幡拂動,煙云四竄。
放眼所望之處,密密麻麻的一片孝服。
喪樂夾著哀哭,嗩吶混著濃烈的燭香。
盈時下意識的要撐起身子,忽聽身后有人喚她。
她愣愣回眸,見到那張她做夢也忘不掉的面孔。
第2章 梁昀
身后婦人氣質(zhì)溫和,衣著打扮更是素凈,叫外人瞧著只以為是一位端莊慈愛的高門貴婦,卻叫盈時見了忍不住手指一顫。
眼前的夫人正是梁冀的母親,亦是公府當(dāng)家主母,先國公夫人。
夫人娘家姓韋,外人多尊稱她一句韋夫人。
盈時太熟悉韋夫人了,她曾數(shù)年如一日對著梁冀的母親韋夫人視若親母,日日噓寒問暖,晨昏定省不離左右。
過往那些年里,盈時卑微的收斂自己的一切性子,將自己塑造成令韋夫人贊不絕口視若親女的好兒媳。
在梁冀死了的那些年,二人情同母女一度京中傳為佳話。
可后來,梁冀回來了——
那些時日里盈時的信仰坍塌了,她早已別無所求唯獨寄希望于韋夫人身上。
盈時希望她能看在自己二人親如母女的這些年幫自己一回,準(zhǔn)許她同梁冀和離,不要再為難她。
可韋夫人呢,夫人往日只恨不能將她當(dāng)作親閨女,轉(zhuǎn)身卻立刻,毫不留情拋棄了她。
端莊威嚴的貴族主母搖著扇子漫不經(jīng)心勸盈時:“這世道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的丈夫我的兒子能回來已經(jīng)是上蒼恩賜,你才是梁家明媒正娶抬回來的正室,何苦學(xué)著那等妒婦?”
“該早日服軟哄回冀兒的心,為梁家誕下嫡子才是!”
韋夫人說,只要她在一日傅氏永遠登不上正妻的位置。
可是后來又是她不想唯一的孫子名不正言不順,想方設(shè)法勸說盈時將那孩子記在自己名下。
盈時自然不同意,可她還沒來得及不同意,傅氏便打上門來,指著她的臉罵她心思惡毒,要搶旁人的孩子。
這事兒后來傳出去,更叫盈時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聲再添一道污痕。
后來,韋夫人眼見唯一的孫子身份矮了一頭,私下便要抬高傅氏的身份,要將傅氏抬為平妻。
轉(zhuǎn)頭卻又朝盈時哭訴自己的苦衷。
說是因為盈時與梁冀鬧得不愉快,嫡子遲遲不見蹤影,梁冀又要隨軍繼續(xù)往戰(zhàn)場上去,她這才不得已而為之——
“阿阮?”韋夫人見盈時一直盯著自己面上瞧,似邪祟附體一般神情恍惚,不由得攢起兩條眉,卻并未懷疑她。
此時她與盈時十分親切,見盈時一度發(fā)愣,過來提醒她:“冀兒喪事,昨兒你倒是還好好的,怎么今兒一直心不在焉的模樣?方才來的可是隔房堂嬸,輩分高,子孫也出息,你將人孤零零冷在那她只怕是往心里去了。回頭那堂嬸往老夫人處說一番,便是你我照顧不周……”
韋夫人絮絮叨叨一番,盈時卻只聽見了四個字——舜功喪事。
不對,這不是自己的喪禮么?
自己怎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