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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已經有堯山弟子和外海人戰作一團,好在兩旁的攤販已經清空,有人被劍氣掃到,飛向街道兩旁,卻被一面透明的結界彈開。
長街分東街和西街,兩條街交匯處有一棵大榆樹,榆樹旁有三個人斗得正酣。兩個女子,一個少年。一女子身穿紅衣,與那少年一撥。洛顏定睛一看,竟是黎妧和阿肆;另一女子身穿白衣,與那二人相對,正是許多年不見的風庭。
風庭是掌戒堂莊長老的弟子,為人不似莊長老那般古板,劍法卻扎實穩厚。天裂那時,她被安排在堯山駐守,當時有外海人想要偷偷溜上堯山,都被她擋了回去。
洛顏不懂劍術,卻能看出風庭揮劍時,發力的方式中正,該用力的位置每一處都用到了,不該用力的位置沒有一處多余。這很難得,不僅要有天賦,還需要不斷努力。
再看風庭劍刃上的靈光,心里估計著,她至少已至元嬰境界。洛顏心里替她欣喜。
這里是長街,和風庭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就是長街。那時她請自己喝酒,也是第一次有人請自己喝酒。她們喝到很晚,結果受了罰,但那次洛顏很開心。
如今又在長街見到,心中一陣感慨。雖然在堯山時日尚短,但那些歡喜與痛苦,那些烙印在心里的記憶,好像都藏在了這座山里。
風庭既然來了長街,郝、姜兩位師姐應當也在。
洛顏眼睛一轉,果然,那二人和兩個面生魚鱗的外海人斗得正酣。
堯山弟子得知來了援兵,斗志大增;外海人得知情況不妙,愈加發狠。
忽然,風庭被劍刺中手臂,鮮血頓時涌出。
她被刺了這一劍,卻像是被刺去了半條命。再也使不出劍法,腳步踉蹌起來,朝虞栗楠大喊:“圣手救命!我們這邊快撐不住了。”
這話一出,即便是洛顏,都聽出了一股濃重的刻意感。劍招相對,虞栗楠一位藥宗,闖進去做什么?被刺成篩子嗎?
但刻意歸刻意,總不能因為刻意就不理。洛顏飛身沖入其間,落在風庭身前,抽出紅綾,幫她擋了幾招。
洛顏曾和阿肆對過招,卻不了解黎妧。但見黎妧和自己身高相似,落劍的位置與自己相似。但劍招卻變幻莫測,虛虛實實,讓人捉摸不透。
有些洛笙的風格。
一想起洛笙的劍招,洛顏頭皮發麻,硬撐著對了幾招。
她心知自己愚笨,猜不透對方心思,干脆把每一招都當成實招。只要對方出招,自己就去擋,這般就能不落下任何一招。
這方法說起來簡單,可用起來卻比猜測虛實更難數倍。虛招之所以虛,就是因為招數不使老,一招像是變戲法時的幕布,揭開幕布,后面才是實際的招數。
但若花費大力氣去對付那塊幕布,就失了時機去接那真正的招數。既想要那塊幕布,又想要幕布后面的招數,就需要快,快得過對方的虛招,才能接下對方的實招。
紅綾舞成一團殘影,時而高高揚起,宛如長虹,時而貼著地面游走,宛如靈蛇。上面的法陣亮起光澤,與劍刃撞擊,發出清脆零丁的聲響。把眼前人當成了洛笙,洛顏手上速度更快,頃刻之間,已經對了不知多少招。
藥宗弟子從堯山大殿趕來,看到這樣一幕,紛紛驚嘆。
“洛河神女這么厲害嗎?從前怎么沒聽說?”
“我從前聽過一個說法,說咱們老祖和神女結契,是想沾神女的光,老祖想得到神女的法力。當然這個說法后來被堯山澄清了。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洛顏聽見“老祖”二字,驀地想起在外海時跟洛笙得那次對招。二百招,是個什么樣的數字?她和洛笙對打時,接下七十招算極好的,八十招就是極限了。
但那一次,她接下了一百招,刻意數的。也算是超越了曾經的自己。
這廂越戰越勇,黎妧漸漸支撐不住。阿肆揮開幾個堯山弟子,一見這邊情形,立刻過來幫她。
他和黎妧背對背,一人有所動作,另一人立刻跟上,默契得像是一個人生了四條胳膊四條腿,出劍也比剛才快了一倍。
洛顏再快也快不過兩個人,一時又落在下風。風庭幫郝、姜二人處理了幾個面生魚鱗的人,回過頭來又幫洛顏。
風庭出招的方式很是古怪。不像御敵,反而像是挑釁。不想著怎樣把對方制服,甚至一劍刺過來,眼見就要刺中要害,卻沒來由地拐了個彎,收勢回來。一炳仙門寶劍使出了逗貓棒的效果。
以為是受傷的緣故,洛顏便站在她被刺傷的一側。但她仍舊如此,不僅是她,連郝、姜二人也過來幫忙。
四人圍攻二人,這二人又漸漸不敵。一劍刺來,就要穿過阿肆心口,黎妧呼吸都快停住。雖然之前也有許多這樣的劍招,但她以為風庭與她一樣,都是在虛虛實實地試探。可這一招太快太鋒利了,她不敢賭,顧不得其他,左手指尖凝出五根紅線,朝那劍刃撞去。
藥宗弟子驚呼:“啊!這一招!”
虞栗楠回頭:“怎么?”
一重樓門弟子道:“圣手還記得老祖剛飛升那會兒,重樓門有一次讓洛河神女闖入,神女殺了好幾個長老,當時用的就是這一招。”
虞栗楠聲音冰冷:“洛河神女竟做過這樣的事?”
陳堯回頭掃他一眼。
對,就是這樣,不能通過他們來澄清,而要讓這些弟子自己認識到事實真相。由他們口中澄清的事實會帶著上位者的施壓,將來人們提及此事,就會變成“白梅圣手說的如何如何”,潛臺詞就是,“我們可不知道真假”。時間再久了,就會變成“傳聞如何如何”。“傳聞”這兩個字,他可聽得太多了。
誰信呢?
所以必須是弟子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事實真相就是如此,這些真相就會成為他們的認知。今天離開堯山,明天再有人質疑,他們就會立刻站起來,反駁這些質疑。因為這些質疑挑戰了他們的認知,人不允許自己的認知被輕易顛覆。即便是上位者也不行。
但越要這時候,就越要上位者提出顛覆,上位者越是制壓,下面的弟子越會賣力反抗。這個時候,他們就會去擁護洛顏,因為他們和洛顏是站在一起的。不是同情洛顏,也不是可憐洛顏,而是把洛顏當成了支撐自己認知的支柱。
虞栗楠和陳堯對視一樣,看懂了陳堯的暗示。他怒瞪著洛顏:“我去問個清楚。”
他說著就要飛身而起,景南星和崔子峻連忙抱住他袖子。
從未有藥宗弟子敢觸碰白梅圣手。
但這二人心急,完全顧不得其他,對虞栗楠道:“圣手且慢,那不是神女!神女也有一招和這紅線很像,但只是像,并不一樣。”
虞栗楠問:“有何不一樣?”
像是為了回應他,風庭怕自己法器被紅綾絞碎,連忙收手。但她后退時沒站穩,踩到了姜若螢的腳,姜若螢摔倒在地。
機會難得,阿肆立刻提劍去刺,黎妧甩著紅線,攔住風庭和郝沅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