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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洛秋螟的招術,不需要法力催動,是洛顏生下來就會的招式。
血絲出自自己身上,就和自己格外契合。只要稍加控制力道就行,用起來十分方便。但萬事萬物有利就有弊,這些血絲來源于洛顏自身,相當于消耗自身的精血。灑出去了斷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有去無回,精血不斷被消耗,直到徹底耗干為止。
有點自.殘的傾向,對自己不滿意嗎?在內心深處很討厭自己嗎?
陳堯把有一次被扔到地上的軟劍撿起來,隨意一甩,剛才在洛顏手里像一塊顫抖的千頁豆腐一般的劍刃,此時變得鋒利筆直。
他一劍便斬斷了洛顏指尖的血絲,對她道:“收回去。”
又有幾個祝小娘子朝二人撲過來,陳堯執劍去刺。
他不像堯山弟子,一味追求出劍的威力,他的劍氣并非向外放出,而是向內收斂。劍雖出,卻并未將這些祝小娘子的身體斬斷。雖不斬斷,卻從內部將她們的靈力來源震碎。
他使輕劍,劍招快,飄忽宛如鬼魅。看似躲過了一招,卻發現只是一招虛晃,實招更在后頭。又或者,已經看出這是一虛招,不必閃躲,刺到身上,才察覺竟是用了力道的,可為時已晚。
他劍招不斷,忽然,天邊響起了驚雷滾滾。
洛顏心中一驚,知道這雷聲是提示陳堯的。試煉中的規矩,不到萬不得已,他不能出手。方才那么多弟子在,為保護這些弟子,他出招倒也罷了。可現在只有洛顏一個,她雖雙眼不能見,但眼下的場面還是她能應付的。
她立刻甩出紅血絲,纏住軟劍:“師尊,你不必出手,我來。”
“你來?”陳堯提劍割斷血絲,又刺入撲過來的一個祝小娘子體內。
雷聲越來越大,夾雜著哭聲、笑聲、劍刃破空之聲,混成一首妙樂神曲。
忽然,一道驚雷直劈而下,陳堯帶著洛顏躲過。借此機會,洛顏又抓了一把紅血絲纏住軟劍,她手上使力,心想,給你軟劍絞碎了看你怎么出招。雖是以下犯上,但也顧不得了。
她力道極大,陳堯一時竟然掙脫不開。這人還沒到他下巴高,這么大勁兒是哪兒來的?
陳堯點她手臂麻筋,問她:“你是想先跟我打一場?”
洛顏立刻否認:“不是,不想。”手臂卻以一個難以想象的角度一扭,輕巧地躲過。
卻在這時,又有幾個祝小娘子圍了過來,洛顏只好現行對付。陳堯終于抽出軟劍,劍刃一挽,先斬斷洛顏的紅血絲,再往祝小娘子身上刺。
洛顏便揮著血絲去找更遠處的祝小娘子。陳堯追著她去攔,二人既針鋒相對,卻又配合默契,過招之間竟然困住了好幾個祝小娘子。
漸漸地,祝小娘子察覺到自己不是對手,她能利用鏡子放出自己的分.身,但這些分.身也會分走自己的法力。先前可以用分.身圍攻,但現在圍攻對這二人已經沒有用處。
便將分.身收回。
一個個祝小娘子消失,最后只剩下本體,她站在洛顏身后,聚起全力,想要給洛顏致命一擊。
卻聽一聲脆響,陳堯的軟劍正刺入祝小娘子體內,劍氣灌入,祝小娘子渾身動彈不得。她爆發出全身的靈力,猛地一聲哭嚎,這柄平平無奇的軟劍終于不堪重負,斷成兩截。
祝小娘子想將這股劍氣散出去,洛顏立刻揮出紅血絲,將她纏住,又把劍氣縛回她體內。祝小娘子終于承受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跪在地上,不動了。
周遭忽然安靜了下來,可秘境不見消散之象。洛顏靜靜等了一會兒,忽然,腳下的地面猛地搖晃起來,她使了個千斤墜站穩,伸手去扶陳堯。
卻沒看見陳堯也伸手過來扶她,兩兩相觸,竟然不小心抓到了陳堯的手。
洛顏立刻松手,陳堯卻反手將她捉住,環顧四周對她道:“秘境要崩塌了。”
崩塌和消散是兩碼事。消散是說制造秘境的根源被除掉,秘境當然也就不復存在;可崩潰卻是指秘境的根源沒有完全除掉,反而覺得自己難逃一死,心里不痛快,想要徹底毀掉這個秘境,讓里面所有的人給自己陪葬。
祝小娘子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她一邊大笑,一邊大哭。哭聲和笑聲甚至蓋過了天邊的驚雷,廊下柱子支撐不住,朝著地面砸下來,屋頂跟著一起坍塌,一片煙塵滾滾。
陳堯忽然伸手抓住祝小娘子手臂,他冷淡低沉的聲音傳來:“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哭聲和笑聲戛然而止,祝小娘子的眼角落下兩行淚水來。
“祝小娘子,我們同情你的遭遇,但你如今化作鬼怪,吸收怨氣為生,怨氣越吸越多,越難平息神魂,離大道也越來越遠。冤有頭債有主,你一直在采石鎮作亂,其實是想為自己報仇,對不對?那你找到真正制造這場悲劇的人了嗎?你為自己報仇了嗎?”
祝小娘子痛苦地蹲下身,一邊流淚一邊搖頭。
陳堯居高臨下看著她:“不如這樣,你放我們離開秘境,我們去幫你報仇,如何?”
祝小娘子想了想,卻又搖頭,她雙眼望著梁先生的尸體,怔怔出神。即便報了仇,她也不能和所愛之人在一起,生而為人不能,死后化鬼也不能。
洛顏雖看不見,但能察覺到祝小娘子的目光。站在她的位置上,很容易弄清楚她心中所想,心下凄涼,嘆氣道:“真是可憐。”
陳堯卻道:“那又何難?藥宗倒是鼓搗出來一個法術,以同源之人的血為引,可將一已死之人打入活人體內,占據身體但不控制神魂。以活人身軀溫養,等待這已死之人神魂完全,再送去投胎,投到何處也可知道。不違生死天道,卻又有起死回生之效。”
“當然,你與梁先生俱已身隕,雖不可同世為人,但可同化為鬼。梁先生的魂魄并未徹底打散,你可以用自己的身體溫養,等到魂魄完整,你可以用鏡子給他重塑一具身體。其實是人是鬼又有什么要緊,只要能在一起就很好了。你說是不是?”
“只要能在一起就很好了”,這話在洛顏心里撞了一下。
是啊,那真是很好很好了。
可惜,相愛之人能永遠在一起,這又是世上一件千難萬難的事情。
祝小娘子沉默了片刻,終于被陳堯這番話說服,從懷里掏出來一面鏡子,舉到陳堯眼前。過往的畫面浮現在鏡面上。
馬富戶近來睡眠淺,鎮上不太平,家里又剛出了這一檔子事。請了不少仙門弟子,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又急匆匆走了。
對,他把那小賤人送給祝家是為了惡心祝富戶,誰叫他給自己送了那么一個玩意來?
成親當日和情郎雙雙自盡,讓自己丟盡臉面。好在他帶著家人把那賤人的尸體挖了出來,好生抽打了一頓,才得以泄心中之憤。
可他一閉上眼,就總能看見那賤人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
輾轉反側,他起來給自己倒杯茶。忽見屏風后人影一晃,他喝問:“誰!”
那人從屏風后轉出來。
是個女子,不高,身穿一襲大紅嫁衣,眼睛上蒙了塊白布。這身嫁衣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