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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師兄稱贊她:“洛師妹說得對,確實如此,多明顯的提示,多常見的現象??梢舱翘黠@、太常見,反而容易忽略。?!?
另一藥宗弟子卻忽然叫道:“哎呦那可不妙啊!要真是這樣,咱們等會兒離開秘境時,還得戳瞎自己一雙眼睛嗎?”
洛顏聲音柔和:“不用所有人,應當,是我的眼睛,我覺得。”
高師兄立刻反駁:“絕不行!洛師妹別沖動,離開秘境的放法不止這一種,還可以將制造秘境那妖怪打散,也就是讓這個秘境徹底消失。但我們......只不過......”
眾人都知道,這種方法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恐怕難行。畢竟他們現在使不出任何法力了,而那祝小娘子,若是不用法力。
眾弟子往屋子里看去,一看之下,都是嚇了一跳。
祝小娘子原本跪坐在梁先生的尸體旁,可此時梁先生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只有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
就這一會兒說話的功夫,祝小娘子去了哪里?
洛顏朝著梁先生的尸體走過去,高師兄喊了聲“當心”。洛顏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鏡子,只見鏡子里出現了一只鮮紅的眼睛。
眼珠亂轉,忽然看見了外面有個人,便盯上了這個人。鏡面發出咔咔兩聲,洛顏立刻脫手,一瞬間,一個身穿大紅嫁衣的女子就從鏡子里鉆出來,撲向洛顏。
洛顏立刻矮身躲過,反手從后背抓她頭發。卻聽弟子們叫道:“洛師妹!身后!”
耳邊風聲一動,她靈敏地躍開,卻間鏡子里又鉆出一個身穿大紅嫁衣的女子。
這不算完,這女子鉆出后又有更多,一個接一個,巴掌大小的鏡子里足足鉆出來了二三十個。
這些女子都和祝小娘子長得一模一樣,一樣的眼睛一樣的嘴,留著又尖又長的指甲朝著弟子們抓來。
堯山弟子將長卿門和重樓門的弟子圍在中間,抽出佩劍,和這些“祝小娘子”斗將起來。雖然沒了法力,可堯山以劍道立派,正統弟子都要學習劍法,這些招式還能派上些用場。
但劍術講究刺和斬,一弟子將一“祝小娘子”抓過來的手臂斬下,卻不見一滴血,斷臂的截面反倒光滑,像一面鏡子。
鏡面映到其他“祝小娘子”的身影,又從截面鏡子里鉆出一個“祝小娘子”。新鉆出來那個速度太快,一把抓向這弟子眼睛。虧得他側頭躲得快,卻也在臉上被狠狠抓了一下。
陳堯倚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來檐下打,找柱子邊。像她那樣?!?
他指的是洛顏。
洛顏專挑廊檐下的柱子旁躲。祝小娘子被柱子一擋,動作慢了半拍。又礙著柱子阻隔視線,時常抓不準。偏生她們指甲尖銳鋒利,一抓之下戳進柱子里,想要拔出來可得費點兒功夫。
洛顏就借著這會兒功夫把人綁在柱子上。
幾個弟子立刻明白過來,紛紛學著洛顏的樣子。他們也隨身攜帶了紗布,只是沒想到紗布還有這種作用。藥宗弟子那里紗布就更多,分給眾人。一時竟然有將祝小娘子制住之勢。
卻在這時,憑空爆發出一陣更凄厲的哭嚎。哭聲持續了一小會兒,倏忽間換成刺耳的笑。一陣是笑,一陣是哭。讓人一陣歡喜一陣哀傷。
眾人眼中紛紛落下淚水,雙眼也變得視物不清。好幾個弟子因著躲閃不及時,被祝小娘子抓得掛了彩。洛顏只好挨個去救。
一轉身的功夫,忽見一個“祝小娘子”朝高師兄后腦抓去,高師兄卻全沒察覺。這一抓若抓實在了,高師兄非得登時殞命。
洛顏趕緊扔下纏著另一堯山弟子的“祝小娘子”,飛身一躍,一腳將那“祝小娘子”踢飛。
高師兄回頭,卻來不及道謝,眼見另一個“祝小娘子”又扒上洛顏后背。洛顏抓著她的手臂,將她翻下來,可不小心砸到地上,摔成兩截,兩個截斷面各鉆出一個“祝小娘子”來。
這些祝小娘子已經把弟子們包圍了。她們個個身穿嫁衣,像是一片絢爛之極的晚霞。
堯山弟子退無可退。
弟子們背對背,終于全圍到了陳堯身邊。
陳堯等閑不能出手,但現在并不等閑。
他沒帶佩劍,雖是以劍入道,但他不喜歡這些裹挾著殺伐之氣的物件,因此出門從不佩劍。
不喜歡劍,那喜歡什么?
從前也想過這個問題,可從沒得出過答案。
不過就在剛才,他覺得洛顏手里揮舞著的紗布挺有趣。那么輕那么軟的一塊布,叫她揮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他掃視了一圈堯山弟子的佩劍,想找柄干凈的,卻發現全帶著血。
血真是個令人憎惡的東西,他的父親就是受血滴之刑而死。這是個非常痛苦的刑罰。將人倒吊起來,在脖子上割開一道口子放血。溫熱的鮮血漸漸從四肢匯聚到頭部,可一顆頭哪里能盛放所有的鮮血?
所以在這個過程中,人會非常難受。頭顱充血,腦袋像是要炸開;雙眼充血,眼睛像是要蹦出來;鼻腔充血,像是要窒息;嘴巴閉不上,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像頭怪獸,尊嚴盡失。
最后父王是頭顱淤血而死,血還沒留盡,他已經沒氣了,整張臉紅得像是一顆熟透了的石榴。
紅色也是他最討厭的顏色。
他垂下眼眸,發現只有掉在地上的那柄軟劍是干凈的。他彎腰去撿。
卻在這時,一只手先他一步撿起。撿劍這人大概不太會用劍,一把軟劍在她手里抖來抖去,像塊燉軟的牛板筋,怎么也抻不直。
高師兄回頭:“洛師妹,這些嫁衣女子不是咱們能對付得了的,你把劍交給夏長老,請夏長老幫咱們吧?!?
他邊說話邊捂著胳膊上的傷口。不僅胳膊上,臉上、腿上都受了傷,還能站穩,全靠強撐。
陳堯握住了劍柄尾部,示意她松手。
可洛顏一個用力,又把軟劍抽了回來。她轉身,用那雙清亮的眼眸看了陳堯一眼。下一刻,她就把劍尖戳進左眼,用力一劃,割斷鼻梁骨,又劃進右眼。
鮮血噴灑而出,濺落在四周。
四角的天空像是殷濕的墻壁,一片片脫落,露出大紅的喜堂——秘境已經被打破一條離開的通道。
陳堯臉上濺上了幾滴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