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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何等身份?誰不想求堯山老祖庇佑?誰不想求白梅圣手救命?
但柳子嶠不愿意,他像一碗八寶飯,內心糊滿了豬油。
擔心這事黃了會被堯山打壓,柳子嶠的師尊想到一招。既然癥結在聶水蘭身上,把聶水蘭暫時支開不就好啦?長久不見面,感情自然就淡了。
于是聶水蘭得了個前往東南之地尋藥草的任務。
誰也沒想到,她在路上會被攔下;誰也沒想到,攔下她的人起了殺心。戰了幾個回合,聶水蘭被擒,她掙扎反抗,可最終被綁了大石,推下湖里,香消玉殞。
誰也沒想到,柳子嶠悄悄躲開門派,前去尋找聶水蘭,剛好看見她沉湖的一幕,剛好看見殺害她的兇手的背影——一個穿著紫色道袍的女子——和郡女觀弟子打扮一模一樣。
“我當時盤問過所有人,可當天觀中集會,所有人都在場。我解釋了,他不信,我拿他沒辦法。他想逃,門派不允,他拿我沒辦法?!?
到了最后雙方都成了沒辦法,這場結契傷了心,死了人,變得沒滋沒味。兩人穿著大紅喜袍,隔著老遠,左右一站,像一幅對聯,橫批:琴瑟不和。
郡馬從不給郡主好臉色,他心里只有聶水蘭。他悄悄給聶水蘭立了排位,又收集了聶水蘭的舊物,珍藏起來,時不時撫摸,就好像那個人還在身邊。他常年素服,給亡妻守孝,在衣服上繡蘭花、屏風上繪蘭花,屋子外種蘭花。
郡主哪能忍?她忍不了就罵柳子嶠,罵完了就跑去聶水蘭當年出事的地點。她去過好幾次,總想找到兇手殺人的痕跡。不愿被人冤枉,也覺得聶水蘭有點可憐。
“那片湖邊有好幾條橫七豎八的痕跡,四五尺長,一寸深,和這痕跡一模一樣。我看過許多次,又親手量過,絕不會出錯。”
沒幾步就走到湖邊,洛顏伸手撫摸那些痕跡,濕漉漉的,帶著湖冰氤氳的寒氣,她白皙的手指在泥土里扣了兩下:“像是鞭痕?!?
“是,但那三個人,包括死了的劍修,沒一人是用鞭子的?!笨ぶ鞯?。
洛顏問:“他們的手段都如何?”
郡主朝她招手:“你跟我來?!?
洛顏把手上的泥土隨意拍了拍,這時,夏小余遞給她一條白凈的手帕。洛顏接過道謝。
郡主把那三人關在了湖邊廂房——這么做其實不講道理。其一,這三人只是有嫌疑而非真定罪;其二,三人是郡馬的賓客,擺明是不給郡馬面子。
但郡馬也沒給過她面子。
推開第一間房門,撲面而來一股暖意。里面是個身穿藥宗墨綠色道袍的男子。他抱著暖爐,在榻上閉目打坐,聽見聲音,睜開眼睛。
郡主介紹道:“這位道友姓裴,重樓門弟子。重樓門就是聶水蘭的門派,這人和聶水蘭是師兄妹,但據說從前關系很不好?!?
洛顏警惕,關系很不好就很有動機。
裴道君并不起身,嘆了口氣道:“郡主,即便是我與聶師妹有不愉快,也絕沒有害她性命之舉?!?
洛顏問:“什么不愉快的事?”
裴道君道:“都是些門派內部的事,說來各位見笑。聶師妹和我們門主原先是同鄉,聶師妹先入門,后來帶了門主入門。門主天資聰慧,天裂之時立了大功,被白梅圣手提為門主,聶師妹心里就有些不痛快。經常在外面說門主的壞話,想逼迫門主讓位。”
“那你們門主一定很討厭她,想除之后快?!毕男∮嗟?。
裴道君立即擺手:“門主才不會如此,門主在天裂時失去了雙腿,如今一心煉丹,不愿過問俗世,也叫我們多善待聶師妹,聶師妹帶她入門,門主心中很感激?!?
洛顏道:“這位門主真是善良。”
夏小余跟著點頭:“心善之人,才看誰都覺得善良。”
洛顏卻搖頭:“可我笨,也沒用?!彼钆逻@種事,要是讓她殺一百只妖獸,她可高興。可讓她猜誰殺了誰這種事,堪比要了命。
不是不愿意動腦筋,只是很討厭這種算計來算計去的事。
見洛顏冥思苦想,夏小余又問了他那晚起霧后的事。起霧后,裴道君便拿出了藥葫蘆,在周身灑下迷香,防止有妖物突襲??傻攘艘魂囈矝]動靜,不熟悉地形,不敢往前走。等到霧氣散去就見那劍修弟子已經死了。
因為那霧氣把三人直接隔開了,誰也沒看見別人在做什么,只能全憑自己說。
問不出更多,郡主提議去看下一個。
這間關的也是個墨綠衣袍的弟子,但花紋與先前那人有所差別,不是同一門。他半面臉上都爬滿了燒傷后留下的疤痕。門一打開,他立刻跳了起來,把暖爐一扔,撲向郡主。
郡主隨手一指,地上法陣忽然亮起,將他困在其中,無法動彈:“這位道友姓景,和柳子嶠同門,都是長卿門弟子。”
洛顏聽見“長卿門”三個字往后躲了躲,這人剛好也沒注意到她,只對郡主叫罵:“陳持盈,你憑什么把我關起來?對,我是恨聶水蘭,她為了干掉重樓門門主自己上位,勾引柳師弟,偷走了長卿門的門法,還騙走了柳師弟保管的守門靈石。她死一萬次都不為過。但我沒有殺她!
“而且我現在很懷疑你跟她是一路貨色,你殺了聶水蘭,趁機搶走我派守門靈石,找人屠殺我長卿門,害得柳師弟無家可歸,不得以才來投奔你。你早計劃好了這一切!”
郡主卻無所謂地一笑:“哦,這種事現在落到我頭上了?之前不都是洛河神女干的嗎?”
洛顏還沒說話,夏小余嘖了一聲:“別胡說八道!”
洛顏好奇地看他,似乎從沒聽過有人愿意相信自己。夏小余也順著她的目光回望,他天生一雙桃花眼,瞪著人的時候冷漠威嚴,望著人的時候又含情脈脈。
郡主就更好奇,她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之人,可剛才竟然因為一個少年的眼神生出“怕”意。這少年的氣度似乎有些眼熟。
話說回來,郡馬和郡主結契后沒多久,長卿門慘遭屠門,除了在外面出任務的十幾個弟子外,其余弟子、長老無一人幸免。當時是修真界的一件大事。
由于是屠門,兇手自然不得而知。長卿門幾個大弟子分別守護一塊守門靈石,叫外人無法隨意進出。這種守門靈石,其實還是一種定情信物,修仙界不強制結道侶,但凡結契都是愛到極致,彼此要托付性命和榮辱的。一人遇難另一人往往也不能獨活。
但郡馬被郡主挑中,他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郡主這些年過得不如意,還沒和郡馬合離,一部分原因就是覺得郡馬可憐,自己不好棄之不顧。不僅未棄,還暗自幫助,郡馬也借著這股勢力成了如今長卿門的門主。
可他心里只有一個聶水蘭,覺得多看其他人一眼都是對她不起。因為別人還好端端地活著,而聶水蘭已經死了。
能打敗白月光的只有早死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