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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人再問不出什么,張嘴就是討伐郡主和聶水蘭。郡主干脆利落地關(guān)上門。
又轉(zhuǎn)到第三扇門,郡主把手按在門上,轉(zhuǎn)頭對洛顏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夏小余道:“你這位郡馬朋友真多,還五花八門的。”
“他為人仗義,算是個優(yōu)點。”郡主說著把門打開。
本以為會有什么恐怖,可往里一瞧,只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他披著棉被,棉被下是墨綠道袍,看花紋也是長卿門的。
這人聽見動靜轉(zhuǎn)過身來。他手上拿著一支筆,榻上堆滿了紙,紙上寫滿了詩。洛顏本以為這是位詩人,遠遠一瞥卻發(fā)現(xiàn)都是堯山老祖的詩,她移開目光。
郡主道:“他是聶水蘭的追求者,當(dāng)年得知聶水蘭和柳子嶠在一起后曾以死相逼,我懷疑他有暴力傾向,得不到就毀掉。并且出于這個原因,他覺得自己和堯山老祖同命相連,都是和白月光死生不復(fù)相見的人。”
洛顏心想,真敢說。又聽夏小余噴道:“他是有什么大病?建議他現(xiàn)在死一下,就知道死后能不能相見了。”
那人聽了這話卻哭嚎起來:“堂下何所有,十松當(dāng)我階......郁郁高巖表,森森幽澗陲......隔斷秋月明,不使共一處。”
夏小余聽了一會兒,忽然眼神一動。
郡主告訴洛顏,這人一哭起來就要好久,讓人心煩,只好自己把他那晚經(jīng)歷說了一遍,和前兩人的相差不多。
洛顏耳朵認真,心臟悲苦。這三人跟聶水蘭都有點過節(jié),都有殺她的可能。偏生還都不是擅長使用鞭子的人,因為她趁著三人擺手、扔物、寫字之時,仔細把他們的手觀察了一遍,沒有任何使用鞭子留下的老繭。
而湖邊空地上那些劃痕十之八.九是鞭痕,而且力道很重,若不是習(xí)慣將鞭子作為武器,很難發(fā)揮出那樣的效果。
還能有什么線索?洛顏眼睛往周圍轉(zhuǎn)了一圈,忽然落在夏小余身上,想起他之前處理斷足魔的方法,忽然靈光一現(xiàn),問:“他們、還有聶水蘭五行屬性如何?”
郡主答:“重樓門那位屬水,長卿門兩位屬土,聶水蘭屬水。”
三人五行都能克水,也沒有區(qū)分點,洛顏泄了氣,苦惱地撓了撓頭。
夏小余卻忽然道:“神女姐姐,我餓了,咱們先吃點東西吧。”
靈思告訴郡主,這少年只是個普通人,又簡單說了他的來歷。郡女觀沒有怠慢客人的習(xí)慣,得了郡主同意,靈思便帶著夏小余和洛顏去湖中央的客堂用些晚飯。
郡女觀的客堂建在湖面上,有一條藏在水面下的小路與岸邊相連,踏著湖冰就能走過去。
洛顏不想來。修仙之人到了金丹境,身體就能辟谷,可以十天半月不飲水,一兩個月不進食。她已經(jīng)辟谷好幾十年,不太習(xí)慣吃東西。
也不想將時間浪費在吃飯上,還不如多看幾遍湖邊的痕跡,萬一找到些蛛絲馬跡。
但夏小余偏要拉她來,他說自己發(fā)現(xiàn)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洛顏知道這少年聰明,說不定真有什么發(fā)現(xiàn),只好跟來。
挑開暖簾,進入廳堂。這間屋子久無人居,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正襯屏風(fēng)上的白梅映雪圖。圖旁題了幾行詩,字跡行云流水,落款是堯山老祖。屏風(fēng)后的桌幾下擺了炭火,此時刻在上面的陣法發(fā)亮,炭火燃燒起來。桌上擺著精致的白玉碗箸,每一只都細細雕了梅花。
郡主弟子敏思得意道:“沒見過這種好東西吧,我們郡主雖然請了洛河神女,但能郡主的人也不少,更何況郡主還是堯山老祖的至親。這觀中不少法陣都是老祖親手幫忙布置的。”
這話就明擺著在刺傷洛顏,好像是不得已才請她的一樣。
實際上,郡主對洛顏友好,不代表所有弟子都看得上洛顏。有些弟子年紀尚小,都是聽著洛顏的黑歷史長大的。
神女愛而不得,便因愛生恨。神女推倒鎖妖塔,讓天下大亂,因為她知道堯山老祖心系天下,以此來吸引老祖的注意——這都是人們寫的話本子上的劇情。
現(xiàn)實中,哪里出了事,找不到始作俑者,也會甩鍋給神女。有時候還傳得有模有樣,連證據(jù)都能對上。就連當(dāng)初長卿門被屠也有不少人認為是神女所為。
長卿門屠門后寶物怎么不見了?很簡單,神女偷走了。老祖飛升后,那位白月光為何不見了?很簡單,被神女殺了。
神女要是轉(zhuǎn)行去賣鍋,不敢想象她會多么富有。
洛顏也解釋過,可沒人愿意聽。真相多無聊,造謠多有趣,反正受傷的也不是自己。她又不善言辭,經(jīng)常被人連珠炮般懟得接不上話,久而久之就想,算了,她知道自己沒做就夠了。
夏小余笑了一聲:“那你們?yōu)楹尾蝗フ覉蛏嚼献婺兀俊?
敏思噎了一下:“堯山老祖已經(jīng)飛升了,怎么請?飛升之人下凡間是要遭天罰的。再說郡主怎好拿這等小事去煩他?”
“既然是小事,你們郡主看起來也不算太蠢,自己解決的了。神女姐姐,咱們走吧。”
他起身要走,敏思卻著急攔下。她是不愿意見這二人,但這二人要是真走了,郡主定然要責(zé)問她。
夏小余笑問:“不讓我們走,卻又瞧不起我們,是什么道理?難不成你們欺軟怕硬?”
敏思臉通紅,本以為這少年沒見過什么世面,神女又是個敢怒不敢言的,說他們兩句料想也就受著了,誰知道這少年竟敢反駁。
“這傳出去郡主名聲何在?這樣吧,你向她道歉,我們就不往外說了。”夏小余指了下洛顏。
敏思瞪大眼睛,靈思推了她一下:“別鬧了,等下被郡主知道。”
敏思咬牙說了聲對不起。
洛顏剛想說沒關(guān)系,夏小余卻搶在她前面:“這副餐具是別人用過的,不干凈,你拿一套全新的來。盛菜的碗也得是全新的。”
敏思怒氣沖沖地走出門,靈思怕她鬧起來,趕緊追上。屋里就只剩洛顏和夏小余。
洛顏看向夏小余,這少年只有十六歲,但個子高,四肢修長,手指骨節(jié)分明,羊脂白玉的筷子夾在指尖轉(zhuǎn)動,有一種行云流水的美感。
她喜歡看好看的東西,眼睛就一直盯著。察覺她的目光,夏小余故意轉(zhuǎn)得慢些,把筷子壓住,手指露出來。
洛顏移開目光:“你干嘛這么兇?其實大家都知道我,我都不在乎了。挨個解釋根本說不過來的。”
夏小余動作一頓,把筷子拍在桌上:“好,往事不提,就說這件事,沒看出來嗎?她們在坑你。”
洛顏不解:“為什么坑我?”
“他們說的話能有幾分是真的,不好說。但看他們的態(tài)度,你幫了他們,也不一定能收到祈愿。不如吃飽了就走吧。”
“但為什么要說謊?我不害別人,也覺得別人不會害我。不然不公平。害別人自己也得不到什么,聰明的人都不會做的。”洛顏語氣誠懇:“只是覺得郡主不容易,我懂她,但我不是可憐她,但我想不到那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