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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諸面對殺招卻絲毫不亂,他身子一側,手中的短刀已經抵住了容禛手中的匕首,他另一手成爪,直接朝容禛的脖子抓去,容禛一擊不中,卻是順著這一抵的力道向旁側滑去,刀刃翻轉,依舊是朝韓諸的心口而去。
兩人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就過了好幾招,然后猶如水鳥掠過水面一般一觸而分,此時韓諸的手臂上已經有了兩道傷口,而容禛亦然。韓諸擦掉嘴邊的血痕,嘴角一勾:“痛快!”
容禛沒有說話,傷口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他的身后是混亂不堪的火藥庫,可韓諸卻像根本就沒有看見一般,只是死死地盯著容禛。
韓諸向來自負武功,并未想過容禛身為親王,竟然與他能不相上下,只是他雖然見獵心喜,可卻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他從腰間將火銃掏了出來,對準容禛,略帶可惜道:“雖說還想與楚王殿下再戰一場,只是……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容禛看見火銃的時候瞳孔就是一縮,先前在北疆之時,他就與這種兵器打過交道,雖然在最初的時候因為措手不及領略了它的威力,但很快他也就發現了這東西的弱勢,那就是速度太慢,一旦失去了出奇制勝的先機,只要一輪重騎兵的沖擊就能夠將他們毀的七零八落,只是這不過是羯人手中的火銃,魏王手中定然有更加好的。
韓諸拿出火銃來他并不吃驚,只是沒想到比起先前羯人使用的笨重的火銃,這東西會變得如此小巧,而看韓諸的表情,他根本就不擔心這東西速度太慢,這讓容禛心里一沉又是慶幸,若非他們毀掉了魏王的火藥庫,只怕北疆軍會在這種武器之下尸骨無存。
就在韓諸開槍之時,他的身后忽然傳來馬匹嘶鳴和巨大的破空之聲,他顧不得開槍,連忙朝旁邊一滾。
聶止疏騎著馬直接沖了過來,在經過容禛身邊之時,他將容禛往上一拉,又迅速勒住馬籠頭,迫使馬朝著相反的方向沖了出去。
韓諸帶來的人都是死士,眼見兩人就要沖出包圍圈,顧不得自己的性命,已然是握了兵器朝兩人一馬殺了過來。
容禛眉頭一皺,手中匕首用力一擲,刀鋒直接劃過一人的脖頸,頓時鮮血猛地涌了出來,這人還來不及說話,就一聲不吭地倒下了,只是那匕首去勢不止,直接插進了另一人的胸膛,這兩人一死,包圍圈就露出一個巨大的破綻。
聶止疏與他配合默契,幾乎在容禛擲出匕首的同時,他就用力拉住韁繩,馬一聲嘶鳴,前蹄高抬,直接躍過那兩具尸體,朝著山下跑去。
只是就在兩人還未松氣,容禛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破空之聲,隨后聶止疏身子猛地往前一傾。
“止疏!”
聶止疏咬住牙,用力在馬鞍上一拍,身子騰空而起,直接滾落下了馬,手中長刀一橫,直接將追兵給擋住。
“找死!”韓諸眼中戾氣一閃,手中的火銃連發兩彈,都射在了聶止疏的要害之處,若是常人,這個時候就已經倒下了,聶止疏卻憑借強大的毅力,死死地攔住了追兵。
韓諸追殺容禛的過程中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阻止,這讓他本就不好的脾氣越發變差,他手中寒光一閃,卻是直接用匕首朝著聶止疏的脖頸而去。聶止疏本就受傷過重,只是擋了韓諸幾招,便直接被他制住,韓諸手中匕首朝前一劃,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韓諸將聶止疏的尸體往旁邊一扔,騎上馬就要朝容禛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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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容禛卻看到去而復返的陸徵,他眉頭一皺,卻見陸徵極其不熟練地將馬轉了一個頭,招呼他朝前跑去。容禛知道時間緊急,聶止疏只怕無法為他爭取再多的時間,只能跟著陸徵的方向跑去。
他們身后已經能夠聽見追兵的聲音,甚至他還聽見了兩聲槍響,只是距離較遠,讓他給躲了過去。
陸徵的馬術并不好,何況是在這種崎嶇的山路之間,容禛催馬趕上他,卻見他急忙側過身體,手中的火折子一閃,朝著兩人的后方扔過去,只是那火星在空中亮了一亮,卻是直接落在了地上。
只是在那火星一閃之時,容禛已然看到了那火折子落地不遠處有著微微反光的痕跡,他已經明白了陸徵的用意,他不欲再浪費時間,從身上掏出最后一個火折子,直接朝那反光的地方扔了過去。
“哄!”的一聲,一條火線瞬時將他們與追兵隔開,而這火線雖然只是暫時阻了一阻追兵,對于他們來說卻已然足夠。
陸徵知道自己沒有功夫,即便留在原地也只是容禛的包袱,所以容禛送他離開的時候,他并沒有矯情地說要留下來與他同生共死。陸徵始終想的都是要活下去,要兩人一同活下去。
先前他們制作簡單炸彈的時候,只是第二枚就已經成功了,所以還剩下一些石油,陸徵將這些石油倒在了下山的必經之路上,而且是特意挑了較窄的一條道,隨后他才騎著馬回來找容禛,他已經想的很明白,如果容禛死了,那他就跟著他死,如果容禛沒死,他一定要將對方活著帶出來。
韓諸的馬在突然燒起來的火焰處受驚地往后一仰,所幸韓諸及時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否則只怕就要被受驚的馬給掀了出去。
韓諸在地上滾了一圈,卻并未在意自己的傷勢,而是掏出火銃來,朝著容禛的背影開了幾槍,只是終究是隔著火焰,這幾槍并沒有射中容禛。
韓諸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的手下分成兩撥,一撥去滅火,另一撥則將韓諸受驚的馬給安撫住,一個手下牽著馬來到韓諸面前,臉色沉沉地問道:“統領,我們接下來要怎么做?”
韓諸雙眼微瞇,卻是突然拔出槍直接朝著自己的馬開了兩槍,馬兒痛苦地嘶鳴了一聲,轟然倒了下去。
做完這個,韓諸才冷聲道:“跟上去,無論如何,一定要殺了他!”
“是。”
看著已經在山間消失的蹤影,韓諸的心中卻突然涌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第一百三十章 突圍二
容禛與陸徵雖然暫時逃脫了韓諸的追殺, 但也并不意味著他們就安全了, 眼下整個燕京都布滿了魏王的眼線, 他們只要一個不慎就會被發現,到時候恐怕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了。
陸徵提出讓兩人分別逃跑,因為如果只有容禛一個人, 他會從容許多,但若要帶著自己這個累贅,只怕風險要加大許多。容禛卻并不同意, 若是在之前, 韓諸并不將陸徵當做目標,那時候陸徵單獨逃走是沒有危險的, 但此時只怕韓諸也已經對陸徵恨之入骨,這種時候他又怎能拋下陸徵?
兩人根本就不敢進城, 他們身上原就沒有帶多少干糧,這時已經吃的七七八八了, 再加上還要時時刻刻注意追兵,一點風吹草動就要馬上離開,這種苦容禛吃過, 只是看著身旁陪他一起受苦卻還一聲不吭的陸徵, 實在讓他無法不心疼。
兩人這一路上都十分小心,但終究是沒辦法一點行跡都不露的,他們不過逃了一天,最后還是被人堵在了一處絕地。
兩人身前是追兵,身后卻是懸崖, 大概唯一慶幸的事情是此時的追兵中沒有韓諸,韓諸應該是被容禛故意留下的線索給誤導了,只是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從幾十個人的包圍中離開,更別提陸徵還完全不會功夫。
容禛將陸徵護在身后,兩人的馬不安地在原地走動著,容禛的目光卻突然柔和起來,他低聲道:“你后悔嗎?”
陸徵看著擋在他前面的背影,他的心里并沒有即將迎接死亡的害怕,反倒是無盡的安心,他輕輕地勾起嘴角,卻堅定道:“從未后悔。”
容禛微微一笑,目光看向前面嚴陣以待的追兵,目光漸漸地變了,他手中利刃出鞘,橫在身前。
那幾十名死士對視一眼,同時朝著兩人沖了過來。
容禛亦拿起手中利劍朝他們迎了過去,他已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他想要利用這種辦法,從絕境之中為陸徵拼出一條生路來。
容禛終于明白了當年他的恩師所說的話,他或許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政客,他所在乎的東西太多,不能放棄的東西也太多了。
陸徵焦急地在原地看著,即便容禛功夫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死士們的連番攻擊已經在他的身上制造了許多傷口,只是他一直在前頭擋著,不許他們傷害到身后的陸徵。
就在此時,一名死士找到一個機會,手中長劍朝前一送,利刃透體而過,容禛再也撐不住,捂住傷口單膝跪了下來。
眼看著刀劍就要朝容禛砍了下來,他險之又險地朝后一滾,躲了過去。重新再站起來,容禛擦掉唇邊的血,用劍拄著地。陸徵再也忍不住,從后面沖了上來,扶住他,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從他與容禛認識至今,他還從未見過他這般狼狽,在他心中,容禛始終都是那個從容不迫的親王殿下,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感覺到害怕,只有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