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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站在那干什么?”樓清影的話和裴狩想象的都不同,“坐下來,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吧。”
但裴狩的想法并沒有改變,這更像是最后的溫存,或許樓清影覺得對一個渾身是傷的人下達冷酷的判決有些殘忍,所以才有這么一個提議。
裴狩照吩咐坐了下來,打算仔細感知接下來的每一秒,在樓清影的幫助下,裴狩崩裂的傷口也處理好了。樓清影正在幫他給繃帶打結,魔法光團漂浮在空中,屋子里十分明亮,因為低頭的緣故,樓清影的臉部覆蓋了些陰影,睫毛蓋住了他的瞳孔。
光看行動,樓清影似乎專心致志,但裴狩心想,那雙被睫毛遮住的眼睛里一定滲滿著冷漠。
他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傷口再崩開一次,但心想這樣或許會惹樓清影厭煩,他就停了手,垂頭喪氣地等待判決。
“我帶了藥。”這藥能夠治好裴狩身上的傷,但需要時間生效,樓清影看著裴狩把藥喝下去,說:“大約三天你就會沒事了。”
裴狩身上不止是皮外傷,還有一些毒素,以及一些魔法元素殘留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要有這些東西在,他的傷口就永遠不會愈合,裴狩知道,但他束手無策,只能先包扎。
藥劑入腹,他感覺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在他身體里游走,化解了那些如刀片般嵌在血肉里的毒素和元素殘余,他深知這藥劑的珍貴,覺得樓清影對他實在是仁至義盡了。
裴狩等了很久,也沒等到樓清影開口說要離他而去,他想會不會是貴族間的習慣,所謂的“心照不宣”?
夜深了,樓清影讓裴狩上床去睡,“沒事,我坐在這里看著你。”
魔法光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搖曳的燭火,光線暗了下來。
裴狩到底還是問了。
他不想要所謂的心照不宣,他想要得到一個真切的答案。
其實這樣做并不明智,因為如果不開口問,那或許還有一絲可能,裴狩可以安慰自己,樓清影和他分開是暫時的,或者說服自己,樓清影不再來只是因為他太忙碌了。
而一旦問出口,一切蓋棺定論,那就連一絲遐想的空間都沒有了。
但他還是開了口:“我們……”
裴狩咳了一聲,覺得這個開頭不妥當,或許他現在沒資格和樓清影稱作“我們”了,他改換說法:“您……要跟我分開了嗎?”
話音剛落,裴狩立刻覺得自己多此一舉。
這還用問嗎?
在等待答案的這短暫的剎那,他已經后悔了無數次,但時光不能逆轉,他屏住呼吸。
樓清影被這問話弄得有點摸不著頭腦:“我為什么要和你分開?”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裴狩,從對方的表情里讀出了些端倪,樓清影已經習慣了,裴狩那刻在靈魂里的不安全感,在第一個小世界里就顯露無疑,那時裴狩甚至覺得有人會在超市零食里投毒。后來即便沒了記憶,那不安全感也如影隨形,在第三個小世界里,他坐飛機時還不忘帶上降落傘,方便空難時候逃生。
有時候這不安全的外在表現形式會讓樓清影覺得有點搞笑,但笑過之后就是心疼,他耐心地回答:“我們是戀人啊,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不會跟你分開的。”
裴狩的眼睛亮了起來,但又黯淡了,他拋下顧慮,有點破罐子破摔地繼續:“可……我的天賦已經被廢掉了,就算傷好了,也只不過是個普通人。我……我還有什么資格留在您身邊呢?”
“愛情哪有什么資格不資格的?”樓清影回憶著他讀過的那些愛情小說,參考著里面的甜言蜜語,“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這就夠了,對吧?”
“但我已經沒用了,我已經不能成為你的幫手了。”
裴狩想了許多,說他不能幫樓清影出力了,宮廷里那堆爛攤子只能樓清影一個人去面對……等等等等,樓清影聽著,并不插嘴打斷,直到裴狩都說完了,他才開口道:“沒關系嘛,實在不行就私奔。”
樓清影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說:“他們要找的是公主,對吧?可只要我換了一身衣服,恢復原本的性別后,他們就找不到了。”
說實在的,樓清影更想把劇情和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裴狩,但因為規則限制,他不能這么做,于是他便代入現在的身份,心想如果沒有穿越和原著劇情那些東西,他碰上了這種情況會怎么反應。
“到時候如果情況危機,實在處理不了,那我就換回男裝,去別的國家,去注冊成為一個傭兵,天大地大,離開費里王國后說不定會過得更好。”
爛攤子不好處理?那就直接扔了,一走了之。
反正樓清影也不是很適應當貴族,真讓他去當傭兵,他搞不好會更快活。
于是樓清影就這么說了:“真要到了那時候,也不用穿裙子了,多解脫。”
“不用擔心這個。”他放柔了聲音,說道:“你上床去睡吧,我就在這里。”
裴狩說不出話來。
他在昏暗搖曳的燭光中看樓清影,從孤兒院長大的裴狩知道該如何判斷他人是否說謊,他看了又看,知道樓清影是真心的。
起碼此時此刻,是真心的。
貴族們喜新厭舊,熱愛新鮮,或許隨著時間的流逝,樓清影會漸漸厭倦他,但起碼今夜,他們在一起。
裴狩并不懷疑樓清影的真誠,但貴族,或是王室總讓他心存疑慮,他把不安壓在心底,謹慎又回來了,他躺上床,想盡快恢復。
“您回去吧。”他說:“不用守著我,我能照顧好我自己。”
樓清影沒跟他爭辯,只說:“過一會回,我再坐一會。”
裴狩點了點頭,覺得這樣也算妥當,疲憊,壓力,痛楚,絕望,他今天經歷了太多,現在也太虛弱了,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樓清影坐在椅子上看他,裴狩的睡相很好,不愛亂動,沒發生讓樓清影擔心的諸如“翻身時候壓到傷口”“從床上滾下來結果傷上加傷”之類的事,但就算概率再小,也不為零,謹慎起見,樓清影還是決定繼續觀察,直到裴狩醒過來為止。
這一覺裴狩睡了很久,他習慣天蒙蒙亮就起床,但第二天他睜開眼時已經中午了,樓清影坐在他的桌邊翻書,聽到動靜后看過來了一眼,“醒了?”
在藥的作用下,他身上的傷好了不少,結了一層淺淺的痂,沒等樓清影扶就自己坐起來。
“您怎么?”
他看出樓清影昨晚沒回去,驚訝之余,心里又特別高興。
“忘了。”樓清影找借口,緊接著又開口:“午飯想吃什么?”
裴狩暫時顧不上回答,只久久地望著樓清影。